那潯州的事呢？
「皇上，潯州莫名換了這麼多官員，無半點章法，怕是會讓官員人人自危。」
魏昭不解地說道：「此事合法合規，吏部核驗出問題，都察院去查，吏部配合都察院拿下有問題的官員，何錯之有？」
階下又是沉默，皇上這擺明了是不準備管潯州的事。
葉胥禮出列說道：「皇上，潯州罷免官員人員名冊，受賄證據，往來帳本，萬人血書，都察院已全部收集，一應俱全，特呈聖聽。」
話音剛落，殿外就走來一名宮人，端著整整一盤的書捲紙張。
萬人血書放在最上方，那帶血的指印依稀可見。
陸公權聽到這兒，側身看了眼葉胥禮。
葉胥禮娶了他夫人的侄女，也算是背靠他陸家。
葉胥禮又是何時參與進來的？
果真是老了。
放任眼皮子底下出了這麼多事，直到現在才發覺。
魏昭掃視一眼百官，「誰還有疑問？」
世家都不發話，他們能說什麼？
早朝的政事已然過半，誰也未曾料到，立於百官之首、執掌內閣數十載的陸公權，竟緩緩踏出朝班。
年邁的老臣兩鬢霜白，脊背雖不復壯年挺拔，卻依舊身姿端正，手持象牙笏，躬身垂首，聲線沉穩蒼老，響徹整座金鑾殿：「臣，陸公權，叩請陛下恩准，乞骸骨歸鄉。」
一語落地，滿殿譁然。
文武百官瞬間神色異動，紛紛側目相視，殿內細碎的呼吸聲驟然凝滯。陸公權是三朝老臣，當朝內閣首輔，根基深厚、制衡朝野，是朝堂定海神針般的人物，從未有半分告老之意，今日驟然請辭，無異於平地驚雷。
就連陸思謙都不知道祖父要辭官。
祖父從未與他提過。
龍椅之上，魏昭眉眼微斂，指尖微頓，看向階下老臣，似乎難以置信，問到：「陸太師執掌內閣多年，勞苦功高，身體尚可支撐，為何驟然請辭？」
陸公權深深叩首，姿態恭謹坦蕩，字字懇切：「臣年近七旬，耳目昏聵，精力衰敗，近年處置政務多有遲緩，早已不堪首輔重任。身居高位卻難盡其職，是臣瀆職，恐誤朝事、負聖恩。今日懇請辭官歸田，餘生守拙安居，望陛下成全。」
殿內一片死寂，無人敢出言阻攔。誰都清楚，陸公權一旦辭官，內閣首輔之位便會懸空，這位子空缺，勢必引發朝野新一輪的博弈動盪。
就在眾人暗自揣測接任人選，猜測會由哪位老尚書順位補缺之時，陸公權再次開口，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臣雖卸任，卻不敢不為朝堂、為陛下舉薦賢才。」
他抬眸，目光澄澈，越過滿朝文武，精準落在立在朝臣之列、身姿清挺的宋蘊身上。
「吏部宋蘊，年少持重，心性沉毅。入仕以來，勘案清明、處事公允，整頓吏治、制衡黨爭，屢立大功，兼具雷霆手段與濟世仁心。且熟通內閣規制，通曉六部政務，胸襟格局，遠超同輩臣僚。」
「臣以畢生名節擔保，宋蘊可擔內閣首輔重任，總領六部，輔理朝政，堪當大任！」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徹底炸裂。
百官神色劇變，譁然之聲壓都壓不住。
宋蘊年歲尚輕，已是最年輕的尚書，入仕時日短，雖政績斐然、聖眷頗濃，但資歷、根基都無法同另外幾位尚書相提並論。
若陸公權再等十年辭官，屆時的宋蘊接任倒是無可厚非。
可眼下的宋蘊才二十九歲！
連三十都不到。
陸公權此舉，無異於破格舉賢，將一介新銳重臣，直接推上朝堂權力頂峰！
周遭無數道目光密密麻麻壓在宋蘊身上，有震驚、有嫉妒、有忌憚、有難以置信，暗流洶湧，各懷心思。
百官不得不疑心潯州驟然變天，是不是宋蘊帶著宋氏徹底歸附皇權，是皇上授意清洗潯州。
宋蘊背脊微僵，後背尚未癒合的杖傷被衣襟牽扯，傳來一陣細密鈍痛。
宋蘊神色清冷平靜，不驕不躁，當即出列躬身，垂首叩拜：「臣惶恐。臣資歷淺薄，德薄才疏，怕是不堪首輔重位。」
他姿態謙卑，無半分覬覦權位的急切。
因為他確信，這內閣首輔的位子，已是他囊中之物。
殿上眾人的眼神都集中在前幾排的官員身上。
陸公權舉薦宋蘊，那陸氏宋氏定是沒意見。
可薛氏和張氏呢？
以及定遠侯張鶴聲。
再之後就是六部各尚書。
程稟文借著看宋蘊，看向了周懷謹。
見周懷謹輕輕搖頭，程稟文便說道：「宋大人之能有目共睹，年歲輕更是優勢。」
孟尚書看一眼程稟文，滿臉難以置信，當即說道：「皇上，兵部和刑部兩部尚書也未嘗不可？宋大人確實年輕了些。」
「哦？孟尚書又有意見？不如這內閣首輔的位子讓你坐算了。」
張鶴聲說話毫不客氣，就差指著孟尚書鼻子罵。
高義喊到，「肅靜！」
殿內這才靜下來。
魏昭沉聲說到：「內閣總攬機務，調和六部，必擇剛正持重、洞悉民情者領之。原內閣首輔陸公權年高體衰，朕憐其辛勞三朝，准其致仕歸鄉。」
魏昭看一眼宋蘊說道：「宋蘊領旨。」
宋蘊當即跪地，「臣在。」
「吏部尚書宋蘊，天資清正，器識宏遠。任職以來，整飭銓選，釐清積弊，秉公持法，有安社稷、肅朝綱之才。處事沉毅，進退有度，深合朕心。
今特擢宋蘊為內閣首輔，掌內閣諸事，統轄閣臣，協理天下政務，監察六部官吏，平衡朝野寒門士族，輔朕安邦定國。
望爾恪盡職守，心存公義，不徇私、不結黨，匡扶朝綱，紓解民困。若有疑難要務，可直奏御前，毋需避諱。」
宋蘊額頭輕觸冰冷金磚，聲音沉穩：「臣宋蘊，叩謝陛下隆恩，定不負皇上託付。」
不論朝上官員說什麼，聖旨已下，宋蘊就是板上釘釘的內閣首輔，新的閣老。
魏昭抬抬手繼續說道：「另。」
「戶部侍郎陸思謙，持躬端謹，諳熟錢糧庶務，稽核帳目公允，體恤民力，處事有章。今戶部尚書缺員，朕簡拔賢才，特擢戶部侍郎陸思謙為戶部尚書，總領戶部一應事務，厘定稅賦、管控漕倉、平衡國庫收支。」
「臣陸思謙領旨，叩謝聖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