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是把自己東西拱手讓人的那類人。
不去拿別人的已算好的。
之前范嶼安和張鶴聲,陸思謙走的略近些,但也都是所謂的狐朋狗友,酒肉關係。
之所以同陸家走得近,也單純是因為陸公權,至於這背後陸氏收了多少好處,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周懷謹又是因為什麼和范嶼安走得近?是因為陸思謙麼?
不論是因為什麼人,周懷謹無論如何不會和滿身銅臭,油嘴滑舌的人來往。
能讓周懷謹這麼做,必定是有利可圖。
什麼利?
可若是拿這個初衷來想周懷謹和魏珩的關係,似乎就容易了些。
魏珩心悅周懷謹是真,至於周懷謹心悅魏珩,很大可能是嘴皮子功夫。
可就為人品性而言,他寧可信是周懷謹強了魏珩,也不信魏珩會去主動威逼別人。
魏昭笑著說到:「這麼看,倒是你想的周全。」
「臣不敢當。」
呵,好一個不敢當。
「過來。」魏昭朝周懷謹伸手。
周懷謹只得伸手,下一刻就被拉在了魏昭懷裡。
魏珩就這麼站在一旁,看到這兒急忙避開了視線。
「朕和魏珩兄弟情深,你應當知曉。」
周懷謹順著說到:「皇上與王爺一母同胞,自幼親厚,這人盡皆知。」
「你既是同時心悅我二人,那朕與魏珩一起,你應當也不會介懷?」
話音剛落,魏珩猛的抬頭看向魏昭,一臉難以置信。
「皇兄!」
周懷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魏珩侷促地更是看都不敢往周懷謹那兒看。
魏珩當即表明,「皇兄,臣弟萬萬沒有這種想法!」
「臣弟不會同皇兄爭,是皇兄的,就是皇兄的。
欺瞞皇兄周懷謹萬裕商行一事,他已寢食不安。
「朕只問你,你可心悅周懷謹?」魏昭語調從容,看著魏珩。
上次已然說了他威逼周懷謹,此時斷不能有第二個答案。
魏珩當即說道:「臣弟卻是心悅周大人。」
「與其你我暗自猜忌、彼此提防,橫生隔閡,不如兄弟同心。」
不等他反應,魏昭繼續開口,字字清晰迴蕩殿內:「朕允你,你我兄弟二人,一起。」
周懷謹身子僵著,猛地抬眸望向魏昭,清冷麵容之上難得浮現錯愕。
魏珩怔在原地,幾乎疑心自己聽錯,幾近失聲:「皇兄……您此話何意?」
「字面的意思。」魏昭抬手,朝周懷謹方向虛引,眼底裹挾著深沉的占有,卻又做出退讓姿態,「懷謹才幹卓絕,於朝堂是利刃,於你我,更是心頭之人。朕不願因為一人,致使你我兄弟生隙。」
「你是朕親弟,朕信你。往後不必暗藏心思,更不必暗中覬覦。」
他視線轉向周懷謹,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懷謹,你意下如何?」
魏珩心口翻湧,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說他不惦念著周懷謹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冀州那夜的周懷謹,在之後的這一個多月里,每晚都出現在他的夢中。
只是他沒想到,這事竟以這般荒誕的方式被擺上檯面。
下一刻,周懷謹毫不猶豫雙膝跪地,「臣惶恐,求皇上饒恕微臣,放過微臣。」
「臣寒門出身,有幸二十二歲三元及第,寒窗苦讀十餘載,所求從不是周旋於天家之間,淪為私相取捨的物件。」
魏昭神色淡淡,指尖輕叩御案:「你不願?」
「臣不敢僭越聖意,只是此事於理不合,於禮不容。」周懷謹垂著眼,字字清晰。
「皇上與王爺是天胄宗室,臣一介外臣,若真如皇上所言,三人糾葛一處,傳出去怕是會淪為朝野笑柄。」
魏昭似乎沒放在心上,只說,「如此,倒是可惜。」
周懷謹剛鬆口氣,就聽魏昭沉聲說:「你出宮去吧。」
這什麼意思?還是要棄他不成?
可他不能下魏昭這條船。
狗皇帝剛剛分明是要與他繼續以往的關係,怎會突然如此。
魏昭沒再看屋內的兩人,提聲說道:「高義。」
「皇上,奴才在。」
「擬旨。」
「是。」
一應筆墨很快備齊。
「皇兄,周大人心不在此,臣弟不願周大人為難。」
魏昭沒理會,看向提筆的高義說道:「光祿寺寺卿王璠,老成持重,恪勤職守,熟諳官吏典制。今擢升為吏部尚書,即刻履職,總攬吏部銓選、考核、調任一應要務,接替周懷謹署理諸事。」
一語落地,如驚雷炸響。
周懷謹脊背瞬間僵硬。
他瞬間便懂了魏昭的意思。
這不是賭氣,不是試探。
原以為魏昭是在試探他與魏珩的關係。
如此看來根本不是。
魏昭是在告訴他——你守你的禮法清名,朕便收了你一身權柄。
狗皇帝。
旁邊的魏珩亦是臉色驟變,瞬間看清了皇兄之意。
只看周懷謹如何取捨。
若是能為了一個尚書的位子就放棄了自尊,似乎這尊嚴也算不得什麼。
魏珩害怕他的選擇,不論選哪個。
殿內筆墨待落,聖旨即將擬就,仕途榮辱只在頃刻之間。
周懷謹喉間發緊,早在給魏珩下藥的時候,他就做好了被魏昭發現的可能。
無外乎一死。
至於伺候兩個人和一個人對他而言也沒什麼差別。
又不是沒幹過。
橫豎皮肉而已。
這旨意一下,不單單是是做回吏部侍郎那麼簡單,而是奪權。
他在吏部再無容身之地,惹了魏昭不悅,之後宋蘊就是再怎麼舉薦怕也是無用之功。
在這些面前,那點所謂的名節體面,根本不堪一擊。
而魏昭,似乎早已拿捏清楚了他的心思。
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沒人逼他。
「皇上!」
周懷謹驟然開口,生生打斷了即將落筆的旨意。
高義執筆的手瞬間頓住。
高義放心了些,他比誰都清楚,皇上還沒膩了周懷謹,不願意放手。
若周懷謹真選了出宮,那皇上又得同他們這些奴才置氣。
有這樣的福分同時伺候皇上和王爺,再好不過。
周懷謹緩緩抬起頭說道:「臣……臣願。」
他閉了閉眼,再次開口,「臣方才言辭愚鈍,不識聖意,眼下反悔,望皇上恕罪。」
「皇上所言,兄弟同心,臣……應允。」
「往後,臣願侍奉陛下,亦隨靖王心意。」
溫順是假,承歡是餌,蟄伏是真。
這帳,他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