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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對弈

2026-08-24 19:50:52 作者: 拾一的喵

  宋蘊父親見他做什麼?

  總歸不會是什麼好事。

  不多時馬車停靠在清風茶樓門外,整座茶樓二層已經被盡數包下,周遭沒有閒散茶客,幾名僕從分立樓道兩側,戒備森嚴。

  管家躬身引路,推開雅間木門,端坐窗邊的正是宋老爺。

  宋老爺一身暗紋錦袍,面色沉鬱,面前的清茶早已沏好,霧氣裊裊。

  看見周懷謹踏入房間,他沒有起身迎客,只微微頷首。

  「伯父。」

  周懷謹問好後便從容落座,抬手褪去外層官袍遞給霧山,神色依舊是慣常的清冷自持:「伯父半路攔下我的馬車,不知今日尋我,所為何事?」

  「這聲伯父我可不敢當。」

  宋老爺茶盞放在桌上,語氣裹挾著壓抑的慍怒:「周懷謹,我也不繞彎子。前些時日清晨,我親眼目睹你天色未亮,從犬子宋蘊的宅院走出。此事你不必否認。」

  周懷謹長睫微垂,面上不見慌亂,安靜靜待對方繼續說辭。

  「宋蘊寧可屢次住進祠堂受罰,也不肯接納任何一位名門閨秀。從前我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盡數明白了。」

  「便是因為你。是你攪亂了宋蘊心性。」

  「宋老爺這番定論,未免太過武斷。」周懷謹淡淡開口,語調平穩無波,「宋蘊眼下身居內閣首輔,凡事自有他自己的決斷,婚事取捨是他自身選擇,與旁人無關。」

  「這樣的罪名,我周懷謹萬萬擔不起。」

  宋老爺才說不讓周懷謹叫伯父,周懷謹轉頭就改成了宋老爺,毫不在意。

  周懷謹話沒停,繼續說道:「就是今日宋老爺喚我來這茶樓,宋大人知道了怕是又得心疼我。」

  ???

  宋老爺險些懷疑自己聽錯了,可一看周懷謹那表情,他又確定自己沒聽錯。

  

  這話真是周懷謹說的。

  一個三元及第得三品朝官說的。

  一個男人。

  這種話,就是後院女子都未必說的出口,他周懷謹隨口就來!

  可見其為人多麼輕浮!

  也難怪宋蘊被迷昏了頭!

  宋老爺好涵養,此時想罵居然又罵不出口,「你一個男人,你……」

  「你趁早斷了念想的好。」

  周懷謹端起茶盞喝了,笑著說,「茶不錯。」

  「多謝宋老爺款待。」

  「聽聞您棋藝尚可,不如與晚輩手談一局?」

  尚可!

  短短几句話,宋老爺險些被氣死!什麼叫尚可,他的棋藝在京城數一數二,他論第二,就沒人敢論第一。

  宋老爺深深看他一眼,扭頭說道:「來人,拿棋來。」

  「是。」

  黃口小兒!非要叫他輸個心服口服!

  二人分坐棋盤兩側,宋老爺執黑先行,落子乾脆利落,布局大開大闔,深諳世家博弈之道,前期瘋狂搶占棋盤要道,層層設下包圍圈,處處暗藏陷阱。

  反觀周懷謹手握白子,看似步步退讓,主動捨棄邊角小利。

  可越是往後推演,宋老爺越發發現自己的布局處處被牽制,許多暗藏的殺招盡數被對方輕鬆化解。待到收官盤點疆域,黑棋大片腹地被白子蠶食,宋老爺赫然落敗。

  他眉頭緊鎖,心底頗不甘心,不肯就此認輸,當即抬手收攏棋子,重新整理棋盤:「一局偶然罷了,再來一局。這一次老夫定當全力以赴。」

  第二局宋老爺摒棄激進打法,穩中求進,每落下一子都反覆斟酌,收斂了急躁之氣,攻守兼備,布局縝密無比。

  棋盤之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錯,局勢數次陷入僵持,好幾次宋老爺都抓到了突破口,可周懷謹心思縝密,哪怕短暫落入劣勢,也沒有半分慌亂,耐心等待轉瞬即逝的破綻。

  僵持許久,周懷謹抓住一處細微疏漏,一子破局,順勢撕開防線,再度拿下棋局。

  接連兩局落敗,那就不可能是偶然。

  宋老爺頹然放下手中棋子,端起清茶抿了一口,久久沉默不語。自古落子見心性,下棋拼的不光是技巧,更是一個人的定力、取捨與隱忍。


  周懷謹自始至終情緒毫無起伏,勝不驕,劣不躁,懂得捨棄眼前誘惑,擅長蟄伏蓄力,這份隱忍深沉的心性,實在難得。

  此時的周懷謹突然又變得有禮數,知尊卑了。

  周懷謹將白子一一收納進棋盒,眉眼淡淡:「不過閒來博弈消遣,宋老爺心系宋家瑣事,心緒紛亂,方才發揮受限罷了。」

  「我出身寒門,入朝為官已是不易,事事身不由己,還望您體諒。」

  這擺明了說他二人之間關係是宋蘊相逼,而非自願。

  此時的宋老爺反倒自覺臉上有些掛不住。

  周懷謹似乎察覺了他的不適,主動提道:「我遲些還有事,怕是得先走一步,宋老爺您慢用。」

  待到屋內只剩宋老爺一人,他靜坐片刻,抬手喚來樓下掌柜,準備結算茶水、雅間包場的費用。

  掌柜躬身上前,滿臉笑意拱手回話:「回老爺,方才那位大人臨走之前,早已派人預付了全部銀兩,雅間使用費、茶水點心一應開銷盡數結清,老爺不必再破費。」

  宋老爺聞言動作一頓,握著茶盞的手指驟然收緊,好似無端矮了一截。

  他怎麼能花周懷謹銀子!

  宋老爺沒多想,回府去庫房翻寶貝去了,這人情他可萬萬不能欠。

  兩盤棋耽擱了不少時間,周懷謹從正門回府,換了衣袍到偏門時,定遠侯府的馬車已然在小巷裡候著。

  趕車的人戴著帷帽,看身形應該是小六。

  「周大人。」

  「嗯。」

  周懷謹淡淡頷首,抬手捏住厚重的墨色車簾,輕輕向上一掀。

  本以為車內只會是備好的軟墊熱茶,入眼卻撞見一道挺拔身影。

  張鶴聲一身暗紋玄色衣袍,卸下了官袍,看著隨性慵懶。他斜倚在車廂內側的軟榻上,手肘隨意搭著窗沿,指尖把玩著串佛珠,抬眸看向掀簾而入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沒想到是本侯親自來接?」

  周懷謹扶住了他伸來的手, 「有勞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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