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自不用周大人費心。」
見兩人談成，程稟文敷衍地問：「既是談成了，那便是天大的喜事，兩位在我這兒倒是讓我程府蓬蓽生輝。」
「來人，布菜。」
事是談成了，薛義卻大出血，顯然並不想留這兒吃飯。
薛義起身說道：「府里還有事，先行一步。」
「薛先生慢走。」
注視薛義離開，程稟文才蛐蛐道：「道貌岸然。」
「本來也沒準備留他吃飯。」
「你宰他五萬兩，心裡不見怎麼記恨你呢。」
「不過你帶兩個薛氏族人一起講學，薛義若是動些手腳，再攪渾輿論，怕是會把你打上薛氏的名字。」
周懷謹點頭說道：「無妨。」
「我有我的考量。」
有周懷謹這句，程稟文可就放心了。
免得周懷謹被算計，他新得的合伙人就這麼沒了。
「不過你要銀子做什麼？」
別人不知道周懷謹手裡有什麼，程稟文是知道的。
「不這麼說，他怎麼會放鬆警惕？」
程稟文頓時兩眼放光，「懂了。」
「來，吃菜，嘗嘗我程府廚子的手藝。」
周懷謹有一日能來他府上，在他身側與他共用午膳，他是萬萬沒想過的。
此時倒真覺得不錯。
一個小小的三品吏部侍郎，竟讓他有種背靠大樹好乘涼的感覺。
周懷謹笑了笑沒說話，便低頭吃菜。
心裡盤算著旁的。
程稟文想來也沒少貪，這隨隨便便一頓午膳，光他二人就八菜一湯。
還不乏有山珍海味。
極盡奢侈。
宋蘊府上都是些家常可口的菜，張鶴聲那兒菜多些，但也不似程稟文如此鋪張。
周懷謹看在眼裡，一言不發。
「味道可中意？」
周懷謹頷首道：「不錯，程大人府上的廚子定是費了不少心思。」
程稟文笑了兩聲，「山野村夫罷了，手藝能入得你的口是他的福分。」
「這是什麼菜？可口的很，但是從未見過。」
程稟文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輕點桌面說道：「識貨！」
「這是飛龍鳥，京城地界是沒有的，這還是託了薛行簡的福。」
「這是下邊的人孝敬上來的，往常都是送到薛府，薛行簡出事以後就送來了我這兒。」
「我府里還有幾隻活的，你若喜歡一會兒送你府上。」
周懷謹沒拒絕，「一隻就好，府里有個饞嘴的同鄉老頭，就愛吃這些稀奇古怪的。」
程稟文聽周懷謹這麼說，反倒高興的很，周懷謹是真不和他見外。
「行，一會兒讓人給你送去。」
「好。」
另一邊薛義回了薛府，隨從在一旁清點著現銀。
「主子，五萬兩現銀已點好了，可要現在送去？」
「不急，等明晚再送。」
「是。」
五萬兩現銀，可不是銀票，若是別的府上或許拿不出，可他薛府，最不缺的就是現銀。
「主子，我們就這麼任他訛？兩個大儒去和他一同講學已是給了他臉，他多大年歲？這麼狂妄？」
薛義陰翳地看著地上的現銀，「能訛我的人還沒生下。」
「還有，不要小瞧任何人，薛行簡的前車之鑑還放在那兒。」
「這五萬兩，他到時候會求著還給我。」
「今日幾號了？」
下屬怔了一瞬，不知道自家主子怎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急忙應了，「主子，十號了。」
還有二十天。
「穆爾那兒可有消息？」
「算日子，應該是快了。」
他很期待二十天後的到來。
周懷謹在回吏部的路上就已讓霧山去查了，查那種鳥。
產自什麼地方。
這說明薛氏同這個地方有關聯，眼下又歸順了程稟文。
周懷謹可沒浪費這鳥，派人去同宋蘊說了，讓他晚上來的時候帶上廚子。
內閣廳堂內，案頭堆疊著小山一般的各地奏摺，朱墨、硯台整齊排布，屋內一眾閣臣各自埋首批閱文書，四下唯有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響。
一名貼身小廝躬身輕步走入廳堂，避開眾人視線，悄悄走到宋蘊身側，壓低嗓音低聲稟報：「閣老，周大人遣人送來一封私函，送信之人眼下還在外候著回話。」
宋蘊握著狼毫的手腕微微一頓，隨手擱下筆桿，指尖接過摺疊整齊的素色信紙，當著小廝的面拆開。
寥寥數行字跡，清瘦的筆鋒，不論看了多少次周懷謹的字，再看時依舊會感慨一句，真是一手好字。
內容直白簡單，邀他入夜去往周府，末尾特意附上一句，前來之時順帶將府上御用廚子一併帶來。
目光掃完字句，宋蘊先是一怔，下一瞬肩頭微微顫動，竟是直接被這離譜的要求氣得失笑，低沉的笑聲打破了值房原本靜謐的氛圍。
兩人前幾日已約好說宋蘊今晚去試筆，按周懷謹的性子，決計不會再書信一封來邀他。
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沖他的廚子來的。
周遭幾名同僚聞聲紛紛側目，好奇地瞥向宋蘊，暗自揣測究竟是什麼事情，能讓素來沉穩克制的新任內閣首輔一臉寵溺笑著。
也不知是哪個府上的姑娘。
宋蘊抬手捻了捻眉心，眼底漾著幾分無奈又酸澀的笑意，心底暗自感慨縱橫朝堂、心思深沉的周懷謹，行事總能跳出常人的思路。
天底下文人雅士相約赴宴，或是把酒閒談，或是燈下敘話，從古至今，誰聽說過私下赴約，還要專程自帶廚子的？
他將信紙仔細折好收進袖裡，悄聲和來傳話的人說道：「去轉告送信之人，晚間我準時赴約，廚子屆時一併隨同前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