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妃細細聽了,說道:「如此看來,這以後儲君的位子是誰坐還未可知。」
原以為皇上喜愛四皇子,結果周懷謹說皇上誇讚自己兒子。
周懷謹所說自是做不了假。
「母妃晚些給你父皇親手熬些粥送去。」
五皇子眼睛一亮,「多謝母妃!」
以前孫貴妃在後宮橫行多年,壓著他們這些妃子早已斷了念想。
自孫貴妃不行了,四皇子生母又突然加封皇貴妃,深受皇上寵愛。
甚至還要特意為四皇子尋個先生。
雖然最後沒成,但四皇子受寵是板上釘釘。
對她而言,太子的出身和四皇子的受寵程度都不是她敢想的。
可今日聽五皇子一說,她似乎又有了念想。
她已有多少年沒侍寢?
皇上又有多久沒來看過她。
再過幾年,年老色衰,當真是爭一爭的能力都沒。
「阿沁,去小廚房,本宮親自為皇上熬粥。」
「是。」
皇貴妃在聽到四皇子所言時,卻是不信的。
「莫要胡言,周大人做事向來有分寸,怎麼可能如此胡言?」
四皇子心有不甘,臉上卻還好,只冷著臉說:「母妃,是真的,堂上的皇子都聽到了。」
「周大人不可能說謊,看來父皇是真的喜歡五弟。」
「母妃說父皇寵兒臣,可自您做了皇貴妃,兒臣除了過年,一次都未見到父皇。」
「這真的是寵愛兒臣嗎?」
皇貴妃沉默,過了一會兒安排人去打聽,「去,盯好淳妃宮裡,有什麼動靜隨時來回稟。」
「是。」
「皇兒放心,有母親在。」
她已貴為皇貴妃,雖不願和淳妃去爭,可若淳妃有什麼舉動,周懷謹堂上所言沒有避人,後宮都能猜到緣由。
她必須把淳妃一些莫須有的想法斷絕了。
不然往後任誰都能來她頭上撒野。
酉時暮色沉落,金烏西垂,霞光透過文華殿雕花窗欞,淺淺鋪在堆疊如山的奏摺上。
魏昭端坐御案之後,硃筆起落不停,眉眼倦怠卻依舊威儀深重。連日朝堂瑣事、薛氏餘波、朝臣制衡壓在肩頭,且前幾日周懷謹才進宮,他自然未曾踏足後宮,更未曾召見淳妃與皇貴妃二人。
殿外腳步輕緩,高義垂首入內,低聲回稟:「皇上,淳妃娘娘求見,說是親自熬了適口的粥,候在殿外,懇請覲見。」
魏昭執筆的指尖微微一頓。
他凝神思忖片刻。
淳妃育有一子五皇子,還在府里時就跟著自己,還有兩位公主,向來勤勉恭順,安分守己。
已然許久未曾召見、未曾過問。
連他自己都已經快模糊了淳妃的長相。
念及此處,魏昭神色稍軟。
「讓她進來。」
不多時,淳妃一身素色宮裝,手捧食盒,緩步走入文華殿。
粥氣溫潤清甜,裊裊散開。她躬身行禮拜駕,姿態恭謹得體,眼底帶著久未面聖的小心翼翼。
「陛下連日操勞朝政,臣妾無能分憂,只得親手熬一碗暖粥,望陛下潤喉養胃。」
魏昭淡淡頷首,示意近前。
魏昭不會掃興,打開粥便接過勺子喝了幾口。
笑著看她,「手藝不錯,朕很喜歡。」
淳妃一聽,心想周大人所言果然沒錯,皇上確實中意自己兒子,不然怎麼會如此和顏悅色?
「多謝皇上,這都是臣妾分內之事。」
魏昭正要開口說什麼,高義突然走上前來,欲言又止,還看了眼淳妃。
「有話便說。」
「回皇上,皇貴妃攜親手熬製的銀耳糯米粥,於殿外求見。」
魏昭微怔。
不過片刻功夫,兩位後宮高位妃嬪,竟一前一後,雙雙親手送粥而來。
他何等通透,瞬間隱約察覺幾分異樣。
但眼下不能薄待任何一人,厚此薄彼,索性淡淡道:「宣。」
轉瞬,皇貴妃亦提著精緻食盒入殿,身姿雍容,儀態端莊,目光輕輕掠過一旁立著的淳妃,面上笑意溫和,不顯分毫交鋒。
兩盞暖粥,兩樣清甜,齊齊擺在帝王御案旁。
殿內氣氛悄然微妙,安靜得只余窗外風聲簌簌。
魏昭看著並排擺放的兩碗粥,這定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以至於她二人都來送粥。
尤其是淳妃,都有多少年沒主動尋過自己?
魏昭看一眼高義,高義輕輕點頭便退下了。
他懶得拆穿後宮這點細碎心思,執勺將兩碗粥盡數飲盡,溫粥入腹,確實沖淡了連日理政的疲憊。
粥盞撤下,氣氛卻未曾散去。
淳妃率先開口,語氣溫婉,「皇上,近日宮中課業精進,五皇子近日在周大人督導下,學業大有長進。臣妾看著欣喜,日夜盼著皇上有空,能親自查驗一番五皇子功課,看看他近來的苦功。」
這話提了五皇子學業精進,卻也提了周懷謹。
魏昭眼皮輕輕一跳,有了不好的猜想。
皇貴妃聞言眸色微淡,隨即從容接話,不卑不亢,順勢接走話頭,「皇上日夜勞心社稷,腸胃定然疲憊。臣妾宮中小廚房近日學了幾道清淡小菜、軟糯點心,皆是養胃解乏的。若是陛下今夜得空,不如移步臣妾宮中,略用些晚膳,稍作歇息。」
「至於皇子功課,五皇子學業精進,等皇上空下自會去看,淳妃還是莫要為難皇上。」
皇貴妃對淳妃毫不客氣,若今日不殺殺她銳氣,她日更敢做旁的。
句句體面,卻句句都在暗自較勁。
兩人目光看似溫順恭敬,卻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魏昭端坐龍椅,眼底微涼,將二人這點心思盡收眼底。
「朕今晚需得出趟宮去,陸公權準備歸鄉,朕去送送。」
「御駕都已安排妥當,今日怕是得拂了兩位愛妃的美意。」
「等過兩日如何?去皇貴妃宮裡用膳,去淳妃宮裡看五皇子。」
魏昭尋了藉口把兩人打發走。
轉而就叫來高義,「可查清楚了?白日裡出了什麼事?」
高義頓了頓才說道:「皇上,白日裡周大人誇了幾句五皇子。」
誇了幾句五皇子斷不會讓兩個女人爭風吃醋,魏昭抬眼問:「他還說了什麼?」
「說四皇子的文章沒什麼長進。」
「還說……」
高義說到這兒抬頭悄悄看一眼魏昭。
魏昭指尖輕點御案問:「說什麼?」
「說皇上您誇讚了五皇子學業。」
真是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