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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制衡

2026-08-24 19:51:20 作者: 拾一的喵

  膽大包天。

  自他登基以來,何時發生過這樣的事?

  「皇上,周大人這也是仗著您寵他。」

  「這才敢如此大放厥詞。」

  周懷謹的目的是什麼。

  純純給他找麻煩不成?

  這事兒,周懷謹還真做的出。

  約莫是那日和魏珩一起欺負他,記上仇了。

  脾氣還不小。

  高義順勢又說道:「這般拐彎抹角,分明是同皇上鬧脾氣撒嬌。」

  被他這麼一頓折騰,兩宮都盯著他的行程,看樣子今晚真得出宮去趟陸府。

  既然都到陸府了,順路去看看周懷謹吧。

  陸公權早已卸任內閣首輔,安心在府休養,府中一派清靜。

  門房匆匆入內稟報,陸公權快步迎出來,滿面詫異,行禮時語氣帶著幾分惶然:「皇上御駕親臨,臣未曾接到半點傳報,倉促接駕,禮數不周,還望皇上恕罪。」

  魏昭伸手虛扶一把,語氣平和,全無帝王威壓:「陸公勞苦半生為國操勞,如今要歸鄉休養,朕過來探望,不必拘禮,若是提前通傳,反倒讓你費心籌備,失了本意。」

  「陸歸養多日,不問朝務,朕今日前來,是想聽聽陸公的真知灼見。」

  陸公權垂首躬身:「陛下垂詢,老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當今朝堂,最盛者,莫過於內閣。」魏昭語氣平淡,卻藏著深意,「宋蘊年少登極,弱冠之年入閣,不過數載,便坐到了內閣首輔之位。」

  

  「宋蘊天資卓絕,沉穩幹練,理政滴水不漏,朕極為信任。朝中大小政務,經他之手,從無紕漏,鎮得住六部,壓得住朝臣,是妥妥的社稷柱石。」

  話鋒微微一轉,帝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審慎:「可也正因如此,朕心中常有顧慮。宋蘊太過出眾,年歲輕輕便總攬中樞權柄,內閣大小事務一言決之,六部官員半數仰其鼻息,隱隱有一家獨大、無人制衡之勢。

  「朕知他忠心無二,絕無謀逆之心。可朝堂制衡之道,從不論忠心,只論權柄。一相獨大,則百官依附,朝局失衡,日久必生弊端。陸公有何見解?」

  陸公權聞言心頭一凜,躬身沉吟片刻,宋蘊是魏昭屬意提攜,為了宋蘊穩坐這內閣首輔的位子,還以徐州罪行讓自己舉薦。

  可帝王之心難測,眼下竟是已起了制衡之意。

  陸公權沉思片刻說道:「宋蘊確是百年難遇的治世之才,心性端正、公心為公,又無結黨營私之弊。陛下信任此人,是朝堂之幸。」

  「但權柄獨聚,實屬大忌。」

  宋蘊太穩,毫無破綻。

  原先還有個潯州可以鉗制,現在看來,竟是宋蘊自己絕了這破綻。

  說不得宋蘊究竟是自斷一臂,還是鋪了條路。

  「朝中老臣凋零,新臣稚嫩,無人能與之分庭抗禮。長此以往,內閣權重壓過六部,百官唯首輔馬首是瞻,久而久之,朝堂便只剩一種聲音、一股勢力。」

  「無需首輔有心專權,大勢所趨,便是最大的隱患。陛下之憂,正是帝王遠見。」

  確實如此,吏部由周懷謹代行,戶部尚書現在是陸思謙,兵部尚書寒門出身,也已年邁,刑部尚書和定遠侯府交好,工部孟尚書則整日不知在忙些什麼,禮部尚書年歲也不輕了。

  當真無人能與宋蘊抗衡。

  魏昭微微頷首,深以為然,隨即話鋒一轉,談及另一人,語氣添了幾分銳利:「陸公覺得周懷謹如何?」

  陸公權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聲音清冷厚重:「相較於沉穩守正的宋蘊,周懷謹截然不同,年紀輕輕,心思縝密,處事並不循規蹈矩,而且出身寒門,舉目無親。」

  對,不循規蹈矩。

  而舉目無親,居然是周懷謹最大的優勢。

  沒親人,所以無所畏懼。

  用的妥當,就是一把利刃。

  「在朕眼中,宋蘊是鎮國基石,而周懷謹,是一柄無鞘利刃。」

  陸公權亦是這麼想的。

  魏昭繼續緩緩剖析,條理清晰,洞悉人心:「這把刀,鋒利、刁鑽、敢破局、敢下手。他無根無牽絆,無盤根朋黨依託,唯一依仗,便是朕的信任與吏部權柄。


  陸公權垂眸,已懂了皇上意思,順著說道:「皇上所言極是。」

  周懷謹深諳人心詭譎,擅長攪動平衡、拆分勢力、拔除朝局積弊。

  宋蘊守正,穩固江山基業,定朝堂乾坤,周懷謹出奇,破固化格局,削權臣威勢。

  陸公權頓了頓繼續說道:「以內閣穩國本,以吏部制衡中樞,一穩一銳、一正一奇,相互牽制、互為平衡。陛下這步棋,布局深遠,無人能及。」

  「只是這柄利刃,太過鋒利,亦最是難控。」

  陸公權話鋒一轉說道,「利刃可殺敵,亦可傷主。周懷謹謀算太精,凡事步步為營、從不吃虧。他今日為陛下制衡朝局,他日若心生異心,無人可制,後患無窮。陛下需牢牢握緊刀柄,不可讓其脫韁。」

  魏昭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深沉的笑意,眼底是全然掌控全局的篤定。

  「陸公放心。」

  「他是利刃,可朕,是執刀人。」

  「宋蘊太穩,需人制衡,以防中樞獨權,朝局太靜,需人破局,以防積弊叢生。

  「周懷謹,便是朕親手放在棋局中,最恰到好處的一枚棋子,也是制衡內閣、盤活整個大殷朝局的利刃。」

  陸公權垂首叩拜:「皇上聖斷,臣不及萬一。」

  談完這事,魏昭一番又體恤關切,問了幾句府里的事。

  前幾日殿上的針鋒相對似乎從未發生過一般。

  一番敘舊過後,魏昭辭別陸公權,車駕調轉方向,徑直去往周懷謹的宅邸。

  馬車停下,高義去通傳,結果出來的是個管事,那管事躬身回話,神色恭敬又規矩:「啟稟皇上,我家大人看著今夜月色極佳,一早便備了車馬,出城郊外賞月去了,未曾留下歸府時辰。」

  魏昭坐在馬車內,聽完稟報,先是沉默片刻,隨即低低地笑出聲,笑意里摻著幾分無奈,又帶著被人故意躲開的慍意,被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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