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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藉手

2026-08-24 19:51:29 作者: 拾一的喵

  京城的消息傳的飛快,朝上的事很快就傳到了各個地方。

  周懷謹下午叫各主事來前廳議事時。

  文選司主事宋逢年姍姍來遲。

  宋逢年是宋氏族中旁支子弟,論輩分要喚內閣首輔宋蘊一聲叔父,仗著這層親緣,在吏部行事素來散漫傲氣。

  以往還好,今日這應當是聽著了朝上的風聲。

  足足一柱香後,宋逢年才慢悠悠踏著步子走入議事堂,衣衫隨意,全無半點趕急的模樣,入列之後也不躬身請罪,徑直站定在隊列。

  周懷謹端坐在主位,眉眼清冷,指尖輕點案上卷宗,並未先問責遲到一事,有條不紊分派各項差事,將內閣移交過來的官員覆審要務,逐一划分給各司負責。

  輪到文選司承接核心核查工作時,宋逢年忽然上前一步,當著滿堂吏部官員的面說道:「周大人,文選司近來案牘堆積如山,底下人手不足,下官手頭繁雜事務纏身,實在過於繁忙,這般繁重的覆核差事,文選司怕是做不來,還望侍郎另做安排。」

  這話一出,議事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清楚宋逢年的底氣,無非是背靠宋蘊這棵大樹,眼見皇上讓吏部制衡內閣,便想借著消極怠工給周懷謹難堪。

  不少人暗自抬眼,看向主位的周懷謹,想看這位新晉掌權的吏部代尚書如何處置宋氏的人。

  周懷謹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宋逢年身上,語氣平穩無波:「宋主事既然說公務繁忙,不妨將文選司近一月所有待辦卷宗、人員排班悉數呈上來。吏部統一清點工作量,若是當真人手緊缺,我自會上奏陛下增補吏員。」

  宋逢年一愣,沒料到周懷謹不接推諉的話,反倒要查帳摸底,硬著頭皮強辯:「瑣事細碎繁多,難以一一羅列。」

  「既然說不清繁忙在何處,那便是閒暇有餘。」周懷謹放下手中狼毫,「吏部權責改制是聖上口諭,各司必須依規履職。文選司主管官吏銓選覆核,本就是分內本職,不存在做不來一說。」

  宋逢年臉色一陣青白,當著一眾同僚的面下不來台,礙於規矩不敢再公然推脫,只能悻悻躬身領命。

  議事結束,眾人散去。

  霧山看著眾人離開,低頭說道:「宋逢年說起來該叫宋蘊一聲叔父,約莫自以為是,來為宋蘊出氣的。」

  今日這般不留情面,宋逢年必定會記恨在心。

  周懷謹整理著案頭文書,「若是連宋氏旁支的人都壓不住,旁人只會覺得我辦事疲軟,可以任人欺辱。宋蘊通透朝政,自然明白。」

  「至於情分。」

  周懷謹勾起了嘴角,宋蘊但凡還饞他的身子,哪怕不滿也得姑且先憋著。

  吏部議事堂的風波剛過,宮中便有消息傳出。

  說突厥送了國書來。

  突厥遠在北境,往年雖偶有邊境互市,卻從未主動遣使入京謀求邦交,此番國書內容一出,滿朝文武皆震動。

  摺子上言辭謙卑,言突厥可汗願與大殷永息干戈,撤除邊境零星戍兵,開通兩處關市互通糧草布匹,長久締結邦交。

  

  除此之外,可汗還特意提及,將遣突厥公主隨同使團一同前來,願與大殷皇室和親,以姻親穩固兩國盟約,算上路途腳程,使團一行人再有五日便可抵達京城驛館。

  消息如風般傳遍六部衙門,當日傍晚,內閣便加急擬寫對策。

  入夜,宋蘊進宮覲見。

  龍涎香縈繞殿內,魏昭將突厥摺子擲在案上,目光沉凝。

  「突厥突然遞表求和、主動送公主和親,來得太過蹊蹺。北境年年有小摩擦,如今驟然示弱,其中必有圖謀。」

  「臣也覺得突厥所圖不軌。」

  「先擬了章程,請皇上過目。」

  魏昭翻閱著,宋蘊穩妥他是清楚的,這章程瞧不出半點兒問題。

  「照你說的去做就是。」

  「是。」

  「皇上,大殷沒有適齡的皇子,這和親公主怕是……」

  宋蘊說著抬頭看了眼魏昭,意思清楚的很。

  魏昭嗤笑一聲,「做朕的嬪妃,也得有那個命才行。」

  「說是公主,就怕是存了別的心思。」


  宋蘊懂了,垂眸應到:「是。」

  周懷謹當眾壓下宋逢年的推諉之態,卻並未深究罪責,也未記過罰俸,只淡淡令其歸司履職。

  吏部一眾官吏皆以為周懷謹顧惜宋蘊顏面,不願與宋氏族人撕破臉面。

  宋逢年心底暗自得意,愈發篤定周懷謹礙於宋蘊勢大,不敢真的動他,只敢嘴上說說。

  宋逢年行事越發放肆。

  明知眼下內閣移交吏部的官員覆審卷宗堆積如山,是陛下欽定的制衡要務,他卻日日遲衙早退,司內公務能推則推、能拖則拖,本該由文選司核對的官員資歷冊頁,整整壓下大半不曾落筆,卷宗散亂堆積案頭,多處核驗空白、疏漏百出。

  同僚不敢勸、不敢言,一時間文選司公務滯澀,整司效率一落千丈。

  也有吏部官員看不下去,來找周懷謹:「大人,宋逢年公然怠工,積壓公務,已然瀆職,只需一紙考功文書,便可直接彈劾,何必放任?」

  周懷謹正立於燈下翻閱北境突厥密報,聞言只淡淡抬眸,唇角一抹極淺的冷意:「不急。」

  吏部官員只當周懷謹是真的不準備管宋逢年,私下裡都在說周懷謹辱了寒門文人風骨。

  周懷謹清楚,這事最好是由宋蘊親手處置,那便是宋氏自斬羽翼、自查門戶,與他無關。

  暮色落下,各部每日公務匯總冊子按例送入內閣。

  宋蘊坐鎮內閣核對全局卷宗,翻到吏部文選司那一冊時,指尖驟然一頓。

  冊頁之上,大片空白、核查空缺,本該三日完結的覆審條目,宋逢年拖延大半、潦草應付,多處關鍵資歷核驗全然未審,甚至錯漏參差,連最基礎的官籍條目都核對錯位。

  更要命的是,文末附註清清楚楚寫著——文選司主事宋逢年,連日怠工,卷宗積壓未辦。

  這手字,不是周懷謹又是誰的?

  宋蘊瞬間清楚了周懷謹的意思。

  「阿寬,遞信給周懷謹,約他晚上來府里。」

  「宋逢年那兒知會一聲,讓他也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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