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行簡的事是實打實的定遠侯和都察院一起查明,板上釘釘的事實。
不可能扭轉。
兩位薛氏大儒察覺出了不對。
他們今日本想洗白家風,結果被問得家風不正、清望作假。
薛義不是說提前和周懷謹說好了嗎?
「……一族之大,難免有不肖子弟。家風是祖制正道,子弟失德是人禍,非門第之過。
世道本當尊門第、重師承,不可因一時瑕疵,廢百年詩禮傳承。」
這句話一出,全場徹底聽懂了。
薛氏到此刻依舊不知反省、推諉過錯、死守門第特權。
敗的是子弟,沒錯的是薛氏制度。
錯的是世人,不是薛氏家風。
薛氏的士族傲慢,根深蒂固。
台下最後幾排不起眼的角落裡,在聽到大儒這句時,哪怕周懷謹還未發聲,就知道,這局敗了。
兩人都戴著帷帽,其中一人正是薛義,另一人只是看著台上周懷謹的方向。
薛義壓低聲音說道:「是屬下失職,周懷謹收了銀子,沒想到他敢明目張胆設局害薛氏。」
那人沒發話。
薛義便沒再接話,也一起看向台上。
距離雖遠,看不清周懷謹的面孔,可遠遠瞧著也是個妙人兒。
「當真是出身寒門?」
「當真。」
兩人沒再說話,只是看著台上。
待二人窘迫收聲,滿場人心搖擺之際,周懷謹緩步上前,壓過滿場寂靜,朗聲說道:「世間從無空憑家風便可傳世的世族。所謂清望,當依託功業而立,而非懸空自封。」
「家風是修身之規,不是恃名避事、空占高位的遮羞布。世族可以守禮,但不可無功而竊名;可以傳家,但不可無德而傳世。
百年詩禮,本該以家風砥礪族人、以功業回饋天下。守得住虛名清望,守不住門庭管束;傳得下詩文典籍,傳不下濟世安民。有家規而無實績,有清名而無擔當。這般家風,只可私傳一族,不可公傳天下。」
周懷謹一段話雖未直點薛氏,可台下眾人卻聽的分明,這比直接提薛氏還要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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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風為骨,功業為血。無骨不立,無血不活。世族當以家風修身,更當以功業報國。」
周懷謹此行算是當眾撕碎了薛氏的「清流無罪、家風無瑕」之談。
薛氏大儒年歲已高,哪受得這樣的氣,周懷謹一說話他就知道今日這講壇是周懷謹為他們薛氏量身定做的棋局。
「信口雌黃!」
「我薛氏百年世家,建書院無數,怎麼就不算功業?」
周懷謹等的就是他跳腳,挑眉看向這大儒說道:「薛氏的書院確實好,連銀子都不收,當真是天大的好事。」
「但我有一事不明,這薛氏的書院為何不收寒門子弟?」
此話一出,滿座譁然。
薛氏向來道貌岸然打著天下文人一視同仁的幌子,實則只收名門望族的學生。
至於寒門學子,那是連門都進不得。
今日的講學與以往不同,這場講學大多數人都是沖周懷謹而來。
沖他來的人有一半以上都是寒門子弟。
立馬有寒門子弟起身,直指薛氏大儒,「我問你,我交錢為什麼不讓我進書院?」
「還罵我是窮叫花子!」
有這一人起身,頓時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原來在薛氏吃了虧的寒門子弟不在少數。
薛氏的臉皮徹底被撕破,薛氏的書院、詩文典籍、大儒指導都只針對於世家大族,而不是天下文人。
「滾下去!」
「滾!」
不知怎麼,前兩排的人突然拿著東西往台上朝著那兩個大儒砸。
宋逢年早已呆住。
他不是傻子,在周懷謹提起寒門二字的時候他就看懂了周懷謹的局。
而且看樣子前兩排的人格外激動,扔東西也比後排起勁。
他很難不懷疑這是不是周懷謹提前安排好的。
怪不得這一排居中的位子這麼貴,看著就是個窮秀才,張嘴就敢問他要一百兩。
搞了半天,人這位子壓根沒準備讓,所以價格叫那麼高。
沒想到遇著個傻子,真的一百兩要這位子。
而他剛好就是這傻子。
那人約莫是怕不讓給他引人注目,這才一百兩把位子讓給他。
那人去了最後一排,如果他沒記錯,剛剛第二個提問薛氏大儒的就是一百兩銀子賣他位子的人。
他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
再看台上周懷謹時,是打心底里佩服周懷謹的心思。
難怪勾的叔父失了魂兒。
這位子既是坐了,總不能白坐。
然後周懷謹就見宋逢年拿了書往那薛氏的人身上砸,砸的還很準。
宋逢年沒拿書,這書是旁邊人的,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拿了就給台上丟。
「一會兒給你銀子。」
說完就又拿了一本往台上扔。
「滾下去!」
周懷謹看他這掄開膀子乾的架勢,默默往一旁挪了一步,以免被誤傷。
帷帽下的人問:「一排正中那個看著家世不錯,是什麼人?」
薛義定睛細細看了,「主子,是吏部文選司主事,宋逢年。」
「姓宋?」
「是宋氏旁支,一年也沒什麼機會去宋府。」
那人微眯了眼看著宋逢年的舉動。
「走吧。」
「是。」
周懷謹像是察覺了什麼,視線看向後排率先離場的兩人。
周懷謹扭頭看了眼霧山,霧山果斷追了出去。
台上的兩人不論怎麼說都沒人聽,台下的人一個勁兒讓滾。
兩人鼻青臉腫著離場,周懷謹一副頗為同情的樣子上前去關心。
「兩位先生,今日是我之過,我萬萬沒想到今日來的這些人如此荒唐!」
「不尊師道!」
「懷謹給兩位先生賠個不是。」
他二人從未見過如此不要臉之人!怎麼能這麼睜得眼睛說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