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逢年不放心,起身跟著往台後走。
然後就聽到了交談聲。
先是周懷謹茶里茶氣的聲調,「兩位先生何故如此氣憤?」
被追捧了大半輩子的大儒何時受過這個氣?止步怒道:「年輕人,做事這麼不給自己留餘地,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周懷謹抬眼,「先生這意思是薛氏要殺我?」
不等薛氏大儒反駁,一旁不知道從哪冒出兩人。
「好啊,薛氏這是以性命要挾周大人!」
「就因為周大人沒有聽命行事不成?」
偏偏這兩人聲音大的很,一下就引了更多人來。
年老的大儒拽了拽另一人,「走。」
兩人就這麼落荒而逃,不但沒反駁那些學子,還怕一會兒命都折這兒。
兩人一走,立馬有學子對周懷謹說道:「周大人,今日我們這麼多人見證,他薛氏定不敢胡來!」
「威脅殺害朝廷命官,他薛氏當真是膽大狂妄!」
周懷謹一臉無奈,輕輕搖頭說道:「讓諸位見笑了。」
端是一副弱勢者被迫害的模樣。
更是惹的眾人對薛氏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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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逢年在一旁看的是目瞪口呆,默默退回了人群中。
「感謝諸位文人學士來此講座,不料卻出了這樣的事,懷謹愧對諸位。」
立馬有寒門學子為他說話:「周大人,是他薛氏狂妄!與您無關!」
「周大人想必受了驚嚇,我們萬千學子站在您身後!」
一時間群情激憤,恨不得把薛氏的人生吞活剝了。
今日場下不光有宋逢年,就是魏昭,張鶴聲也派了人盯著。
沒一會兒這場鬧劇就分別傳到了他們耳中。
魏珩沒派人,因為他親自來了。
只有止戈進去聽講學,魏珩則在外面馬車上等著。
他進去一定會引人矚目,若再被人認出,難保會有什麼非議。
宋逢年等著周懷謹完事兒,跟著就要一起回吏部。
結果就眼見著周懷謹被人攔下,然後引著周懷謹往一旁的馬車走。
「大人,小心為上。」
宋逢年擋在了周懷謹身前,問:「你家主子什麼人?」
周懷謹哭笑不得。
霧山伸手把人拽開。
「無妨,我認識。」
周懷謹說完這話就跟著上了那馬車。
「不是。」
霧山拍拍宋逢年,「別這麼緊張,我家大人的朋友。」
霧山說完就也上了馬車,與剛剛攔周懷謹的侍衛一起坐在車前。
宋逢年細細打量著這馬車,青驄馬牽引,車身應當是烏沉木,漆色偏暗,幾乎不施鎏金,僅在車轅、廂角嵌少許素銀雕飾。
車頂是圓弧平頂,覆一層墨色油絹防雨,四面垂月白軟紗帷,沒有繁複繡紋,只帷角用淺灰絲線繡一株孤松,車廂兩側只開兩扇窄窗,蒙薄紗,遮擋內外視線。
宋逢年看著這馬車總覺得眼熟,在哪兒見過。
等到馬車走遠,宋逢年突然反應過來,剛剛那個侍衛是靖王身邊的!
他是見過的!
嘖,這喜歡個男人可真不好。
更何況是吏部侍郎。
整日拋頭露面,和這個見了和那個見。
和靖王如此熟稔,也不知叔父會不會吃味。
這麼看來,還是女子好一些。
周懷謹一上馬車魏珩就拿了點心和茶水給他,「今日可還順利?」
「勞王爺費心,一切順利。」
止戈在裡面不都看著了嗎?還問個什麼。
「看你經常去醉仙樓吃酒,這點心是從那兒買的,你嘗嘗。」
「多謝王爺。」
醉仙樓背後東家是張鶴聲,倒是便宜了張鶴聲。
「上次……」
「上次宮裡那般折辱於你,是本王的不是,特意尋了件寶貝給你賠個不是。」
周懷謹似乎毫不在意,彎著眼笑問:「能被王爺稱作寶貝的,必然是是真的稀奇。」
看周懷謹沒有生氣的意思,魏珩暗自鬆了口氣。
馬車一路駛到了一處別院,看樣子是魏珩私下的院子。
周懷謹打量一眼問到:「這是王爺的私宅?」
「是,府里雜亂,眼睛也多,回京大多數時候我都在這處。」
院子不大,卻很雅致,不難看出魏珩確實不喜歡約束。
一直行至書房才止步,厚重的門打開,入目的便是桌上攤開的那些紙張。
走進一看,都是些地契、鋪面文書,墨跡嶄新,官印齊全。
周懷謹隨手拿起一張掃了兩眼,竟是北方雲州的糧行契書,不由得微微一怔。
不等他開口,魏珩笑著將所有文書盡數推到他面前,語氣帶著幾分邀功的軟意:「不止這一間,本王前後托人打點數年,北疆六州中其中四州都置了規模不小的糧行。」
「本王不知道你為何要經商,又為何吞併范氏商行,但看你喜歡,本王便弄了這些來。」
魏珩一臉欣喜看著周懷謹,獻寶似的把鋪子地契文書給他。
周懷謹逐份翻閱,從朔州、燕州到雲州,北地苦寒、糧價浮動最大的幾處重鎮,全都有鋪面在冊。
北方連年偶有災情,糧食乃是安民心、穩地方的根本,手握四處跨州糧行,等於握住北疆一半的民生命脈,這份饋贈早已不是金銀珠寶可比。
魏珩見他沉默,輕聲解釋:「北地多寒荒,每逢秋冬糧價暴漲,百姓苦不堪言。若要安撫流民,少不了要周旋糧儲。這四間糧行存糧充足,若是州縣缺糧賑災,你隨時可調撥;若是朝堂制衡世家,糧鋪亦是絕佳籌碼。」
「錢財於你而言不算難得,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用上。」
周懷謹指尖撫過地契,說不震驚是假的。
金銀銀票不過浮財,四州的糧行牽扯一地民生、官民利弊,牽扯賑災、物價、地方安穩,這般分量,足以見得魏珩籌謀深遠,傾盡心力,這份心意重得壓人。
看周懷謹沉默不語,魏珩急忙說道:「北境一共六州,本王卻只拿下四州,你別嫌少。」
「剩下的本王再努努力,屆時再拿來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