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州的糧行可不是四間鋪子那麼簡單,每州重鎮都有,粗略看下來每州最少都有三間糧行。
若是替換成金銀,這得多少銀子?
難以估量。
仔細翻看了才知,不光是地契這麼簡單,就連掌柜的和店小二的身契都在。
這是完完整整不需要他經營,可以實打實每月盈利的東西。
周懷謹心底暗忖,魏珩到底是心思純粹,一腔熱忱盡數攤開,當真是人傻好騙,這般分量的籌碼說送便送,半點不顧後果。
可轉念一想,他又豁然通透。
魏珩能不動聲色拿下北疆四州鋪面,置辦如此龐大的產業,若無魏昭默許、暗中兜底,單憑一位閒散王爺,應該不會這般順遂。
周懷謹把那一沓文書推了回去,「四州糧行干係北疆民生,萬金難抵,這般重禮,懷謹實在受之有愧,萬萬不敢收下。」
魏珩見狀立刻按住文書,不肯讓他推拒,眉頭微蹙,語氣格外認真:「本王說送你便是送你,本王費了不少心思才置辦齊全,你若推辭,便是不肯領本王的心意。」
「此禮太過貴重,懷謹無功不受祿。」周懷謹依舊假意退讓,語氣懇切,一副左右為難的模樣。
魏珩索性將整套地契、鋪面印信一股塞到他懷中,攥住他的手腕不肯鬆開:「無需你立功回報,我心甘情願給你,今日你必須收下。」
周懷謹掙扎片刻,好似實在拗不過他的執意,只得輕嘆一聲,面露為難之色,緩緩將懷中的文書收好,躬身行禮:「王爺執意如此,懷謹再推脫反倒顯得不識抬舉,只得暫且收下,這份恩情,懷謹記在心裡。」
周懷謹有些不放心問到:「只是不知,這事皇上可知道?」
魏珩輕搖頭說道:「皇兄不知,這些無需你費心,你不必有什麼壓力。」
周懷謹面上一副迫於無奈、滿心忐忑的模樣。
實則這般到手的好處,自然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到底是心性純良,一如他第一次見到魏珩時所想。
好騙。
可太過純善,倒真讓他有些於心不忍。
「懷謹多謝王爺。」
魏珩看他收下,小心翼翼問起旁的,「最近天暖了,晚上去遊船如何?你不是愛去醉仙樓吃酒嗎?遲些再去醉仙樓吃酒。」
魏珩眼巴巴望著他,徵求他的同意。
周懷謹看他一眼,也難怪魏昭這麼相信自己的弟弟。
就是冀州他二人的事,魏昭也只會往他頭上想,而不會懷疑魏珩會強迫他。
這麼看來,這種事魏珩確實做不出。
周懷謹抬眼笑道:「遊船沒問題,不過醉仙樓去的勤,倒是膩了,不如懷謹請王爺吃別的?」
醉仙樓萬萬去不得,他和魏珩一去,那掌柜的怕是扭頭就去找張鶴聲。
別張鶴聲再來了,就和上次程稟文一般。
魏珩他倒是放心,應當不會越矩,可萬一張鶴聲不做人事,被魏珩瞧出些什麼可就麻煩了。
「怎麼能讓你請,本王平日裡去的一家小館不錯。」
周懷謹沒有拒絕,應了,「聽王爺安排。」
「本王送你回吏部,晚些去吏部接你。」
「有勞王爺。」
魏珩覺得沒什麼可避人的,尋常官員關係好下值游湖吃酒也正常,陸思謙和周懷謹不也經常湊在一起?
想到陸思謙,魏珩眉頭微微一皺,那姓陸的莫不是在糾纏周懷謹?
一到吏部,周懷謹目送魏珩離開,才進吏部大門,宋逢年迎面就出來了。
「大人可累了?下官給您泡了茶,剛剛好。」
剛剛魏珩掀了帘子,宋逢年看的真切。
此時卻一句不提魏珩,不愧出身宋氏,分寸感倒是十足。
「拿來吧。」
「好,下官這就去。」
進了值房周懷謹便把那一沓地契文書給了霧山,「這些地契身契都派人去核實下,還有盈利情況。」
「核實了沒問題摘一份帳冊給了府里的幕僚。」
「是。」
霧山掃了一眼,也很詫異,這魏珩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驚人的大手筆。
霧山忍不住抬頭問到:「大人今夜要去靖王府?」
周懷謹毫不避諱說道:「應該是去私宅。」
接著就自嘲道:「無功不受祿,受這麼大恩惠總得付出些什麼,省得靖王寒了心。」
「魏珩說這是北境四州的,還有兩州在進行中。」
「霧山不會,大人不論怎麼做都是對的,錯的是世道,不是大人。」
周懷謹笑著搖頭,「倒是會為我開脫,行了,快拿去,宋逢年該過來現眼了。」
「是。」
霧山接過那沓文書出去,回頭看了一眼已提筆忙政務的周懷謹。
不是開脫,這是事實。
大人所做從不為自己。
雖說有了萬裕商行,有了三百萬兩,這兩日又有了八萬兩進帳,可卻沒有一兩銀子花在大人自己身上。
若不是他費心,大人在府里怕是連打補丁的長衫都穿得。
府里吃穿用度都節儉的很,那麼多銀子,大人一個親人都沒有,眼下這種情況,以後怕是都難有子嗣。
費勁心思得來的這些銀子都花在那些不相識的寒門學子,還有遭了饑荒吃不起飯的災民身上。
有事他甚至會為大人不平。
憑什麼?
若等哪日事情做成,有機會離開京城,他要給大人說門親事,讓大人有後代。
他呢,自覺隱身,或者給大人的孩子做武術師傅。
可世上諸事大多身不由己。
魏珩的馬車早早就等在吏部門口,以至於宋逢年來送周懷謹下值時又看著了魏珩。
「大人這是要去吃酒?」
「嗯,先走一步。」
眼看著周懷謹上了馬車,宋逢年總覺得不太對。
這靖王看周大人的眼神怎麼黏黏糊糊?
正站在門口出神,就見一旁巷子的馬車上下來一人朝他走來。
不是阿寬又是誰?
「大人在馬車上等你。」
宋逢年眼睛一亮,「叔父?」
阿寬沒說話,算是默認。
能讓阿寬下來喊人的,也只能是叔父。
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那剛剛周懷謹上了靖王馬車,叔父豈不是看到了?
宋逢年有些拘謹,連忙抬手整理了整理自己的外袍。
「大人還有事。」
聽得阿寬這句,宋逢年才急忙上了馬車。
「叔父。」
宋蘊指了指一旁說道:「坐。」
「多謝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