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逢年才坐下就見宋蘊拿來幾張紙。
宋逢年彎身接過了。
「今日青雲講壇你坐的一排居中的位置,還往薛氏大儒身上砸東西?」
宋逢年一臉訕訕,侷促說道:「叔父消息可真靈通。」
抬頭看見宋蘊一臉嚴肅看著自己,宋逢年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小聲說道:「叔父。」
「侄兒是想著橫豎這位子這麼靠前,別人扔都不如侄兒方便。」
「況且,叔母瞧著也很討厭那兩老頭......」
聽到叔母兩個字,宋蘊臉色緩和了些,「你終究也代表著宋氏,你今日此舉只會讓人覺得你在這種關頭背叛於我,歸順了周懷謹。」
宋逢年張嘴要說什麼就聽宋蘊繼續說道:「不過我不在意,你萬事都聽周懷謹的就是。」
「他不會害你。」
「是,多謝叔父指點。」
宋逢年突然覺得叔父比往常和藹,往宋蘊那兒挪了挪,壓低聲音說道:「叔母似乎還蠻多人惦記,叔父怕是得小心些。」
宋蘊一個眼刀掃來,宋逢年急忙往後一步拉開距離。
「下車。」
宋逢年跑得很快,剛要轉身上自己府里的馬車,就被阿寬叫住了。
「大人給你的。」
宋逢年伸手剛接住盒子阿寬就轉身走了。
「謝了,寬哥!」
阿寬雖是個侍衛,卻是宋蘊的侍衛,手裡的權力不是他個旁支子弟能想的。
真說起來,他們這些旁支子弟,還真不如宋蘊身邊伺候的。
這一聲寬哥,也不是誰都能叫的。
宋逢年一上馬車就迫不及待打開盒子,盒子裡是一套雅致的文房四寶,一摸就知價格不菲,除此之外還有一卷策論。
看字跡是宋蘊的筆跡。
對他們而言,金銀算不得珍貴,可宋蘊的策論卻是當真難得。
宋逢年知道自己是做對了。
叔父高興,賞了自己這些。
這和要提拔自己又差多少?
聯想到叔父那晚說的自己升任全看周懷謹,說明叔父確實是動了這個念頭的。
越想宋逢年眼睛越亮,越覺得自己官途坦蕩。
叔母好啊,管他男的女的,都是他叔母!
阿寬回了馬車旁,壓低聲音問道:「大人,可要派人去跟著周大人?」
宋蘊垂眸,「不必了,回府。」
「是。」
不是宋蘊遲鈍,是有些事他不願意懷疑周懷謹。
他相信周懷謹。
魏珩特意穿了一身月白暗紋長袍,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是費了心思的。
魏珩帶著周懷謹登上一艘精緻的畫舫小舟。
船身輕巧,不掛繁燈,只懸兩盞小小的漁火燈籠,隨波輕晃。
河面晚風微涼,拂得周懷謹鬢髮輕揚。
魏珩從船上拿過兩盞荷花河燈,一盞遞給周懷謹,周懷謹接過時指尖輕輕划過魏珩手心。
魏珩僵住了,過了片刻才拿回自己的手,「百姓們都喜歡順水祈福。懷謹,許個願吧。」
一旁桌上有筆墨,想來魏珩是早已準備好的。
周懷謹看一眼手裡的河燈,燈瓣粉白,燭火搖曳,暖光映亮他清雋眉眼。
他垂眸看著跳動的燭火,淡淡輕笑:「王爺這般厚贈,懷謹已是滿載而歸,再許願,未免太過貪心。」
「不算貪心。」魏珩眼神純粹又認真,「許一個好嗎?」
周懷謹無奈搖頭,去桌上提筆。
「王爺可不許偷看。」
「不看,本王不看。」魏珩說著就背過了身。
周懷謹寫的很快,等魏珩回身時,周懷謹已寫好了放在河燈里。
「該王爺寫了。」
魏珩毫不避人,甚至直接說道:「本王許的願很簡單,願你和皇兄平安順遂。」
當真是心思純善。
自己都能和皇上相提並論了。
「王爺的願望定會實現。」
魏珩聽了笑著把河燈放入河中,淡粉花燈浮在碧波之上,順著晚波緩緩漂遠,燭光點點,落碎一河星影。
周懷謹也順勢將手中河燈放出。
兩盞河燈挨在一起,悠悠並行,在滿河零落燈火里,安靜又顯眼。
「你看,它們並肩而行。」魏珩望著河面,輕聲說道。
周懷謹側頭看他,夜色溫柔,魏珩滿心赤誠坦蕩,全然不懂人心算計、朝堂詭譎。
他低低應了一聲:「嗯。」
一句極輕的應答,似應燈,亦似應人。
魏珩忍不住問到:「許的什麼願?本王看看能否幫你達成?」
你已經在幫我達成的路上。
周懷謹輕輕搖頭,看著那遠去的河燈。
「無外乎就是大殷繁盛,百姓安居。」
魏珩看向心事重重的周懷謹,「與懷謹相比,本王的願望倒顯得粗淺。」
「王爺的心愿最是打動人心。」
畫舫隨波漫行半刻,夜色漸深,河上風露更涼。
魏珩見周懷謹攏了攏衣襟,當即出聲:「夜裡風寒,別在船上久待了,帶你去個小院吃飯。」
「好。」
小舟靠岸,二人棄船登岸,繞過熱鬧長街,拐進一條幽深僻靜的巷尾。
巷尾藏著一處清雅小院,無市井嘈雜,獨門獨院,院裡種著幾株晚柳,屋內暖光融融,看樣子是魏珩私藏的去處。
看他熟門熟路,應是常來。
館內只設一張主桌,早已備好炭爐暖鍋。
銅鍋居中,炭火灼灼,鍋底是醇厚骨湯,裊裊熱氣升騰而起,暖得一室如春。葷素菜品擺盤精緻,清酒溫在燙壺之中,香氣淡淡漫開。
「客官,菜已備好,您慢用。」
「多謝老伯。」
落座之後,魏珩主動替他斟上溫酒,笑著道:「這小院僻靜但味道好的很,你嘗嘗。」
周懷謹指尖覆上微涼酒杯,眉眼柔和:「王爺有心了。」
「跟我不必這般客氣。」魏珩一邊說著,一邊熟稔地替他下菜,肉片、菌蔬次第入鍋,沸水翻滾,霧氣氤氳。
魏珩忍不住瞧著周懷謹發呆。
一頓暖鍋吃得鬆弛安穩,酒香淺淺,暖意浸骨。
小院幽靜無人,是難得的片刻安逸。
食罷夜深,街巷燈火漸次稀疏。
魏珩小心問到:「本王送你回府?」
周懷謹笑了。
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魏珩操勞這一天,最後竟是還惦記著把自己送回府去?
發乎情,止於禮嗎?
作為皇上胞弟,是怎麼能如此單純的?
兄弟二人,可魏昭的心思算計卻讓人頭皮發麻。
周懷謹抬眼看他,「怎麼,王爺府上沒有懷謹落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