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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為難

2026-08-24 19:52:19 作者: 拾一的喵

  這一夜盯著周懷謹的不止一人。

  魏昭深夜時收到書信,說周懷謹同魏珩遊船吃酒。

  東廠提督問:「皇上,可還要繼續跟著?」

  接下來去哪兒,魏昭怎麼會不清楚?

  「不必了。」

  「把人都撤回來。」

  「是。」

  這是他促成的不是嗎?同樣也是他默許的。

  不過此時卻覺得心情有些壓抑。

  他二人就像尋常恩愛的男女一般,接送上下值,遊船吃酒,然後一起回了私宅。

  明明後宅那麼多人,魏昭此時卻覺得無比空虛。

  龍椅之上孤寒入骨,旁人的溫存熱鬧,反襯得他形單影隻。

  細細想來,自己是帝王,周懷謹事事都順著自己,可他似乎永遠都體會不到魏珩的喜悅。

  冷泉從一旁進來,「皇上,該歇了。」

  今日高義休沐,守夜的是冷泉。

  冷泉的杖傷不算太重,再加上高義手裡上好的藥材,好的更是快。

  魏昭沉默片刻才說道:「叫太子過來。」

  冷泉險些懷疑自己聽錯了,甚至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是。」

  魏昭的人去了東宮時太子已睡著了,迷迷糊糊被叫醒,和他說父皇現在要見他。

  太子難以置信,問向一旁的人,「什麼時辰了?」

  「回殿下,已亥時末了。」

  許是父皇有什麼要緊事。

  「更衣。」

  「是。」

  太子踏入殿中,撲面而來便是壓抑沉寂的氣氛。

  魏昭坐在桌旁,一手撐著額角,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眉宇間覆著一層淡淡的鬱氣。

  太子跪地行禮:「兒臣參見父皇。不知父皇深夜召兒臣前來,有何聖諭?」

  

  魏昭抬眼看向他,目光渙散片刻,才收攝心神,壓下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魏昭聲音不高,在空曠殿內格外清晰,「朕問你,地方官吏貪墨盤剝,民情動盪,依你之見,應當如何處置善後?」

  太子聞言心頭一凜,定了定神,謹慎作答:「回父皇,潯要當安撫流民,減免賦稅,再徹查涉案官吏,按律嚴懲。地方官用人失察,也應當追責。只是地方盤根錯節,行事不可操之過急,恐激起更大民變。」

  這番應答四平八穩,中庸守禮,正是太子一貫的行事思路。

  魏昭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摩挲案上卷冊,聽完並未表態,話鋒陡然一轉。

  「近幾日呈上來的幾篇策論,朕都細細讀過。」他抬眼,眼神銳利幾分,「切入點大膽鋒利,直指世家積弊,言辭鋒芒畢露,見解獨到,全然不似你往日行文的穩重保守。」

  太子身子微僵,心頭驟然一緊,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魏昭繼續追問,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躲閃的壓迫:「朕問你,這些策論,當真全是你自己親筆構思,獨立寫成?」

  殿內一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燭火燃燒的細碎聲響。

  太子額角滲出一層薄汗,倉促之間腦子飛速轉動。那些策論的確並非全然出自自己手筆,有周懷謹在背後點撥,替他剖開更深的朝堂利害,才會寫出這般鋒芒逼人的文字。

  他躬身深深一拜,語聲略顯侷促:「回父皇……兒臣閱覽朝野卷宗,又聽講官論道,有所感悟,便落筆寫下策論,皆是兒臣親手所書。」

  魏昭望著他躲閃的神色,哪裡看不出來其中另有隱情。

  他今夜本就心緒鬱結,因魏珩與周懷謹的糾葛滿心空落,此刻又見太子這番模樣,眉間沉色更重。

  「受何人啟發。」魏昭向前微微傾身,目光直逼太子,「朝堂之上,人心叵測,皇子身邊最忌有人暗中攛掇。策論可以大膽,可若是被人當作棋子,借你的筆去攻訐朝局,你可知其中兇險?」

  太子脊背繃得筆直,不敢直視父皇雙眼,頭埋得更低。

  魏昭看著他,心中已然有了大概。

  這般膽大妄為,敢直言抨擊世家,還能讓太子信任的,只能是周懷謹。


  太子倒真是護著周懷謹,給周懷謹打掩護。

  在他這兒睜眼說瞎話。

  魏昭淡淡說道:「既是不知,你身邊伺候的那幾個也該換換了。」

  太子猛的抬頭。

  他心知,父皇的換換可不是簡單的換去別的地方,再換旁人來。

  伺候過儲君的奴才,若是不伺候了,也不會讓活著離開東宮。

  太子跪地已額觸地,「求父皇恕罪,其實是兒臣偶然得了本手札。」

  「兒臣所言句句屬實,那手札現在還在兒臣寢室。」

  結黨營私的後果他清楚。

  至於說是手札,也沒錯,那手札確實讓他受益匪淺,是周懷謹給他的。

  字跡卻不是。

  查不到周懷謹頭上。

  至於能從手札領悟多少,是個人能力。

  他是天才也未可知。

  父皇總不能非說他難以領悟,這種東西,說不清的。

  魏昭看他神情就知這手札確實存在。

  「太子日夜苦讀,倒是辛苦,起來吧。」

  「是,謝父皇。」

  魏昭指了指一旁的位子說道:「坐。」

  「是。」

  太子有些受寵若驚,同時無比警醒。

  魏昭問到:「今日青雲講壇的事可聽說了?」

  「略有耳聞。」

  「你怎麼看?」

  太子心頭一凜,飛快整理思緒。

  許多細節都是東宮屬官轉述而來。他不能妄議周懷謹,也不敢貿然貶低薛氏世家,身為儲君,一言一行皆要權衡朝野。

  他躬身垂首,謹慎開口:「回父皇。薛氏方才解除禁足,便登壇講學,天下寒門與文人學士齊聚,萬眾矚目。周大人令薛氏大儒先行論辯,只是薛氏不爭氣,沒想到惹了文人學士群情激憤。」

  「周大人確實是青年才俊。」

  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兩頭都留有餘地,但不難聽出對周懷謹的偏袒。

  魏昭靜靜聽著,眉梢微挑,顯然並不滿意這套流於表面的回答。

  魏昭沉聲說道,「你沒覺得,這場講學是周懷謹借士林之口給薛氏布局?當眾辯難,逼薛氏大儒吐露心底所持,讓天下人看清薛氏的立場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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