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謹強忍著不適,抬頭看他,「侯爺不是說過下官天賦異稟嗎?」
「侯爺可是派老三去跟著?侯爺就這麼確信老三所言句句屬實?」
「又從未對下官心生不滿?」
「老三應該巴不得我死才是!」
周懷謹一臉委屈與無奈,看著張鶴聲時眼眶已微微發紅。
似乎下一刻這淚水就會落下。
「侯爺不相信我?」
周懷謹清楚,不能認。
張鶴聲今天這架勢看著是真想弄死他。
往後再認也好,但絕不是今日。
魏珩知道倒真的無傷大雅。
魏珩哪怕知道,應該也只會自己忍著不說。
可眼下也還不能,才得了四州糧行,總得緩和一段時日。
畢竟還有另外兩州,北境六州當真是缺一不可。
周懷謹素來清冷淡漠,眼底從來都是藏著算計與從容,半點情緒不肯外露,此刻眼尾卻染開一層薄紅,長長的睫毛微微發顫,像是隱忍了委屈,又藏著幾分不甘。
以及周懷謹通紅的手腕。
張鶴聲嗤笑一聲,「相信你?」
「寶貝,你這張嘴值得相信嗎?」
張鶴聲同樣覺得酸楚,委屈。
為什麼?
他側頭厲聲朝門外喚道:「來人!拿繩子來!」
老三聽著笑著搓著手,立馬就要去,卻被松林搶先一步。
松林一臉諂媚,「三哥,這種小事交給我來就是,何苦勞煩您。」
「三哥,您歇著,我幫您瞧周懷謹現在什麼模樣。」
老三斜睨他一眼,倒是會來事。
雖然已是錦衣衛同知,但還算懂事。
老三當即揮揮手,說道:「去吧去吧。」
松林笑著應了,「多謝三哥。」
松林說罷快步上了樓上,卻沒敢進門,立在屋外輕聲說道:「侯爺。」
「拿來。」
「是。」
周懷謹有些慌了,他此時衣不蔽體,怎麼能見人?
周懷謹掙扎著要撿地上那破了的官袍。
張鶴聲不許。
眼看著門開了,松林的腳已邁進一隻。
張鶴聲玩要才撿了官袍扔在他身上。
松林拿來的繩子可不是什麼綿軟的,而是實實在在的麻繩。
松林倒是想拿別的,可一時間也沒別的可替代。
他又怕引起老三注意。
只能就這麼拿來。
「張鶴聲,肆意拘禁朝中重臣,已是謀制重罪!」
周懷謹抬眼,聲音清冷鏗鏘,眼尾殘存的淡紅,此刻反倒添了幾分倔強。
這番警告,在盛怒的張鶴聲聽來只覺刺耳。
他上前一把拿過繩子,繞上周懷謹的手腕,然後向後反扣。
粗糙麻繩勒的緊,深深陷進腕間,周懷謹下意識蹙緊眉峰。
張鶴聲手上毫不留情。
捆的結實,繩結在背後打得死緊,不留半分鬆動餘地。
破碎衣料遮不住裸露肩頭,麻繩在腕上勒出一道道痕跡。
一旁的松林垂首立在角落,不敢直視周懷謹狼狽的模樣,屏息凝神,偌大堂屋只剩壓抑死寂,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還好來的是他。
若是老三看到周懷謹這副樣子,不知要幸災樂禍成什麼樣子。
松林垂首說道:「侯爺,屬下去外面候著。」
然後就聽張鶴聲說:「取藤條來。」
松林怔了怔才應道:「是。」
轉身快步退到偏間存放刑具的木架旁。
架子上整齊擺放,粗藤硬實,一落便是青紫瘀痕,細軟的嫩藤寥寥幾根,是平日訓誡用的。
松林毫不猶豫撿出幾根初春新發、還帶著柔韌青皮的嫩藤,這種纖維軟,沒有硬刺,揮打上去只有輕微麻癢,傷不到皮肉。
他還嫌不夠穩妥,尋來一塊光滑棉布,細細裹住最前端部位,又用細繩輕輕捆牢,徹底隔絕邊緣,就算用力揮下,也只會隔著一層軟布接觸肌膚,半點不會留下紅印。
收拾妥當,松林才雙手捧著裹好棉布的鞭子,緩步走回堂中,垂著頭遞到張鶴聲面前,神色恭順,不露半點私心:「大人,取來了。」
張鶴聲未細看,伸手一把接過。
指尖只覺輕飄飄的。
「退下。」
「是。」
松林躬身退了出去。
周懷謹身上僅能蔽體的官袍被扔在了地上。
預想中皮開肉綻的聲響並未傳來,只輕飄飄掃過肌膚。
唯有一層布料帶來的輕微麻癢,連半點刺痛都談不上。
周懷謹原已閉上了眼,此時葉詫異睜開了眼。
軟布緩衝了勁道,輕飄飄一碰便滑開,只有輕輕的痕跡。
一下揮完,張鶴聲垂眸看向手中,指尖摩挲著外頭裹得嚴實的棉布,餘光掃了眼門外的方向。
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
只能是松林在這藤條上動了手腳。
這麼軟的嫩鞭還包了棉布。
呵。
張鶴聲喉間溢出一聲低沉冷嗤,笑意里裹著說不清的陰鬱,卻也沒勒令松林更換刑具,也沒有轉身去取旁的。
這樣美的人皮開肉綻,他也於心不忍。
疼倒是還好,但這滿身痕跡。
讓張鶴聲看著生生血脈噴張。
張鶴聲拉了人甩到榻上。
周懷謹手被束著,這一摔摔的不輕,只覺得頭暈眼花。
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又被張鶴聲拽了起來。
周懷謹清醒的很,明日突厥使臣要來。
他還有要事得做。
「求侯爺。」
「明日使臣要來,百官需得入朝,下官這樣子怕是見不得人。」
張鶴聲氣笑了,這種時候,周懷謹想的居然是明日使臣來京?!
周懷謹主動貼近張鶴聲,好不狼狽。
「求侯爺垂憐。」
話音剛落,珍珠似的淚水已然落下。
這是張鶴聲第一次見他在情到深處之外落淚。
張鶴聲在聽到老三回稟時,原是想廢了周懷謹的手腳,把人拘在籠子裡關著。
可周懷謹出色,正是因為他耀眼。
折斷他的翅膀,自己又於心不忍。
周懷謹手腕上已有些青紫,再不解開,怕是真得勒進肉里。
張鶴聲沉默片刻,最終還是低頭去解他手上的麻繩。
自己就這麼解開,可會驕縱了他?
發覺了張鶴聲眼裡的猶豫。
周懷謹當即說道:「侯爺,下官相信,若是小六或者松林,亦或是旁人去跟著,回話回的一定不是這樣。」
「求侯爺明鑑!」
周懷謹此刻毫不猶豫拉了老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