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謹眼巴巴看著魏昭,「一路上換馬不換人,生生把臣一介文臣逼成了武將。」
「腿上磨的傷是好了又破,破了又好。」
「直到前幾日才好徹底。」
「北疆一月,步步如履薄冰。突厥桀驁難馴,談判寸步不讓,軍中諸事繁雜,朝堂流言暗涌,日夜殫精竭慮,不敢有半分差池。返程路上,臣一路都在核對邊地民情、梳理盟約細則,不敢有半分懈怠,卻還要受皇上一句譏諷,心中實在委屈。」
委屈完之後又緊接著一句:「好在不負皇上所託。」
周懷謹的委屈很明顯是故意說給他聽,而不是真覺得委屈。
魏昭低頭,鼻尖蹭過周懷謹微涼的下頜,輕聲問道:「受了這般委屈,可想要什麼?只要是朕能給的,盡可開口。」
周懷謹開始嬌嗔,「連給臣什麼東西,都要臣親自說出口不成?」
妖精。
「想要什麼,自己去朕私庫挑。」
「可好?」
周懷謹猶豫片刻才說道:「好。」
白來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魏昭私庫的東西必然值錢。
就是處理的時候麻煩些。皇上御賜的東西拿去賣,是重罪。
無妨,拿些好出手的就是。
魏昭不知周懷謹心裡在想什麼,只覺得周懷謹可人。
明日早朝剛好讓朝臣提了周懷謹做吏部尚書的事吧。
原本想著再等等,可眼瞧著也沒什麼非等不可的必要。
六部之首的尚書位子若要任用,需得同內閣商議一番,一會兒叫宋蘊來一趟。
「光嘴上想朕?」
周懷謹糾正道:「心裡想。」
「身子就沒想?」
「……也想。」
周懷謹好心提醒到:「皇上再不辦正事,該有人疑心了。」
「這麼急。」
魏昭嘴上說著周懷謹急,手上卻絲毫沒停。
六月中旬已是夏日,官袍厚重,底下往往只穿一件薄如紗的裡衣。
魏昭一摸就知周懷謹這裡衣價值不菲。
魏昭笑著問到:「新裁的裡衣?瞧著倒是合身。」
「身邊人打理的,裁什麼臣就穿什麼。」
周懷謹笑言:「不過臣這身子可是被皇上養嬌了,尋常的衣料穿著竟覺刮蹭。」
這料子是宋老爺送來的其中一匹。
被霧山裁了幾件裡衣和外袍。
魏昭問他,「這料子就是宮裡今年都不見,從哪兒弄來的?」
周懷謹知道這料子金貴。
但這麼金貴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周懷謹眼也不眨說道:「王爺遊歷時偶然得來的,說瞧著適合臣。」
果然這話一出,魏昭沒了下文。
也不再揪著周懷謹問這料子。
周懷謹小心翼翼試探道:「這料子還剩半匹,若皇上喜歡,臣給皇上一併送來?」
魏昭被他氣笑了。
合著他貪親弟弟半匹料子不成?
這狐狸精,嘴上唯唯諾諾,心裡不定怎麼編排他。
「朕隨口一問,你身子嫩,自個兒留著用吧。」
「多謝皇上。」
「不過,皇上可得快些。」
「臣還等著去皇上私庫挑寶貝。」
魏昭黑著臉看周懷謹,還讓他快些。
真是不知死活。
「轉過去。」
周懷謹聽話的轉身。
哪怕六月,衣擺掀起還是有絲絲涼意。
不過下一刻就不覺得涼了。
「嗯——」
「皇上。」
「喜歡朕怎麼來?」
「只要是皇上,臣都喜歡。」
「喚朕的名字。」
「魏昭。」
「嗯。」
「魏昭——」
「等等……」
終於等著魏昭完事。
周懷謹如願以償去了魏昭私庫。
高義帶著周懷謹,「周大人,這邊走。」
「公公,您說句明白的,皇上最喜歡的放在哪兒。」
高義笑笑不說話,「等周大人進去了一看便知。」
這是魏昭的私庫,不屬於國庫,是帝王私藏,不對外廷開放。
偌大庫房縱深極廣,青石地面光可鑑人,四周立著鎏金嵌玉的博古架,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頭。
左邊一排,堆滿各色珍寶。大顆東珠盛在描金漆盒之內,珠光明潤;和田暖玉、崑崙寒玉雕琢成的擺件層層羅列,玉色瑩潤;各色寶石、珊瑚、瑪瑙,堆砌得滿目流光,錦緞包裹的古玩古器,件件皆是世間難得的珍品。
中間長閣,整齊擺放著綾羅錦緞。蜀錦、雲綾、冰綃,各色料子堆疊如山,有的織金線,有的繡山海紋樣,流光輾轉。還有域外進貢的裘皮,狐白裘、紫貂裘,皮毛蓬鬆順滑,觸手便是一片暖意。
另一側的木匣,存放著名家字畫、前朝孤本,捲軸層層碼放,封匣皆是紫檀、黃花梨所制。
還有西域送來的短刃、配飾,精巧的金銀佩飾,玉簪玉扣,數不勝數。
角落裡還分門置著不少進貢的珍玩,琉璃盞、銀錯金的酒器,大大小小的器皿,在庫中夜明珠的柔光映照下,處處泛著溫潤華貴的光澤。
高義立在門邊,彎腰笑道:「周大人,皇上吩咐,這裡的東西,無論金玉寶器,綢緞文玩,看上什麼,只管取走便是,不必有所顧忌。皇上說了,體恤大人北境奔波受的委屈。」
周懷謹緩步走入庫中,目光緩緩掃過滿室琳琅。
進貢的東西一律看都不看,徑直走向東珠,金銀,玉石那塊兒。
「有勞公公,就這箱吧。」
?
高義以為自己沒聽清,湊近些看了看周懷謹所指。
「周大人是說,這一箱?」
高義特地強調了一箱二字。
「怎麼,皇上不許?」
「許,那自然是許的。」
「來人,把這箱送去周大人府上。」
「是!」
周懷謹就隨著那箱寶貝一起大搖大擺出了宮。
旁人只以為是周懷謹運糧有功,皇上賞的。
此番北行大勝突厥,周懷謹功不可沒。
這般功績加在這麼年輕的人身上,當真是後生可畏。
周懷謹轉過甬道拐角,迎面便遇上了入宮覲見的宋蘊。
宋蘊一身緋紅官袍,是奉旨入內覲見。
看見周懷謹,腳步驟然頓住。
周遭還有往來內侍、侍衛,耳目眾多,不能有半分逾矩。
二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隔著兩步距離,沒有上前。
一旁的內侍也跟著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