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魏昭知道白日裡宋蘊極力反對的人夜裡出現在宋蘊府上時,不知作何感想。
周懷謹到了宋府,沒直接去宋蘊的院子,而是去了那處養魚的魚池。
不出意外,魚池裡各式各樣,都是些又黑又丑的魚。
它們有一個共性,就是能吃。
周懷謹看一眼引他進來的人,指了指魚池說道:「烤深灰色那條。」
「是。」
周懷謹這才折返往宋蘊那兒去了。
天知道他已經多久沒吃炙魚。
北疆大多是羊肉牛肉這些大肉,膩的慌。
回京城路上進城倒是有酒樓,可那魚坐上來終歸沒什麼味兒。
比宋蘊府上那廚子做的,差之甚遠。
周懷謹來的消息傳進宋蘊耳里,卻遲遲不見人。
扭頭看向阿寬,阿寬會意,去問了。
「大人,周大人去了花園魚池。」
「還挑了條魚讓廚房烤。」
宋蘊笑出了聲,被氣笑了。
一個月不見的人。
一來他這兒不急著見他,居然先惦記起他的魚。
罷了,惦記他府上的魚又何嘗不是惦記他?
那廚子他可得拿捏好了。
有句老話怎麼說的?
抓住一個人的心,先得抓住他的胃。
周懷謹很快過來了,輕叩了下門,不等宋蘊說話就已邁步進來了。
手裡拿著個雕花木盒,一進屋就把盒子放在宋蘊面前。
盒中是北境搜集來的零碎小物,獸骨佩、寒石小飾,沒有貴重珍寶。
宋蘊仔細看了,說道:「奔波北境,還記掛著我。」
周懷謹說的隨意:「途經市集隨手拾的。」
宋蘊心思細,周懷謹越說的隨意,他越是在意。
宋蘊抬手,「來。」
周懷謹就這麼再自然不過的坐在宋蘊懷裡。
耳鬢廝磨。
周懷謹微微仰頭,宋蘊低頭,鬢邊髮絲交纏,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屋內燃得香漫在方寸之間。
宋蘊手掌輕輕貼在他後背,緩緩摩挲,鼻尖蹭過周懷謹的下頜,先是淺淡地碰了碰唇瓣,而後才緩緩吻上去。
帶著久別之後壓抑許久的惦念,溫柔又繾綣。
周懷謹一隻手搭在宋蘊肩頭,半闔著眼,長睫輕輕顫動。
唇齒輾轉,偶爾細碎的呼吸聲響消融在夜色里。
宋蘊的吻慢慢挪到他的唇角、下頜,又落回唇邊,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把這數月分離的思念,盡數揉進這相擁之中。
「懷謹……」宋蘊氣息微沉,貼著他的耳畔低聲喚他,溫熱氣息掃過耳廓。
周懷謹回應他,「宋蘊。」
屋外阿寬輕聲說到:「大人,可要現在布菜?」
宋蘊是不想吃什麼飯的,只想吃眼前的人。
可周懷謹顯然不是。
一聽能布菜,眼睛都亮了些。
宋蘊無奈的笑了,朝屋外說到:「端進來吧。」
「是。」
同時宋蘊扶了周懷謹起身。
有外人在,還是得顧忌些周懷謹的身份。
周懷謹微微撐住宋蘊的肩頭,緩緩從他膝上起身,衣袍微微有些褶皺,耳尖還殘留著薄紅。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神色迅速恢復如常。
幾乎就在這時,廊下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僕役得了示意,捧著食盒入內布菜。
幾道小菜端上,隨後是一道炙魚被端上桌。
魚身烤得金黃油亮,外皮烤得微焦,醬汁浸潤魚肉,香氣瞬間漫開。
正是周懷謹剛剛點名讓烤的那條魚。
周懷謹站著不動。
宋蘊看著覺得好笑,終於是大手一揮,「都下去吧。」
僕從退出屋子的下一刻,周懷謹就已落座。
宋蘊坐在他對面,說道:「吃吧。」
「我不餓,看著你吃。」
周懷謹沒有多餘閒話,拿起筷子。
看著像是餓極了,帶著幾分近乎狼吞虎咽的迫切,卻又恪守教養,舉止分寸絲毫不亂,不曾有半分粗鄙失態。
低頭專心進食,一語不發,筷子起落有條不紊,一塊塊炙魚被從容夾起。
金黃焦香的魚肉吃的乾乾淨淨,連盤底的醬汁也用饃餅細細蘸過。
模樣像一隻餓久了,埋頭大快朵頤,卻依舊愛惜皮毛的貓,吃得急切,姿態卻依舊雅致。
宋蘊坐在對面,手肘輕搭桌沿,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眼底漾開淺淺笑意,也不插話打擾,就靜靜看著他吃。
燭火落在周懷謹側臉,下頜隨著咀嚼輕輕動著。
一整條炙魚很快便被吃的乾乾淨淨,骨碟里碼放得整整齊齊。
周懷謹放下竹筷,拿起絹帕,慢條斯理擦了擦唇角,才抬眼望向宋蘊,眉眼稍稍舒展,帶著一絲饜足。
「這是餓了多久?」
「一條魚可夠?」
宋蘊說著給他茶盞里倒滿了茶。
周懷謹接起,喝過一口清茶,腹中饜足,緊繃的心神也徹底松垮下來。
周懷謹手肘輕搭案沿,微微側過身子,帶了幾分難得鬆弛的倦意,語氣軟軟的,帶著一點撒嬌似的吐槽。
「北境那地方,實在熬人。」
他輕輕蹙了蹙眉,說起北境的日子,眉眼間透出幾分叫苦的意味:「風沙日日往臉上撲,晝夜溫差極大,白日曬得人渾身燥熱,夜裡睡覺,被褥摸上去都是涼的。風颳起來,營帳帳布嘩嘩作響,整夜都睡不踏實。」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杯杯壁,繼續絮絮念叨。
「吃食更是沒法比。大多是干硬的麵餅,鹹得發齁的醃肉,頓頓如此。偶爾有肉食,也做得粗陋,調味寡淡。」
他抬眼看向宋蘊,眼底帶著一點委屈:「那時候心裡總惦記,盼著回京,能吃上一口炙魚。在定朔府縱然商行富足,當地廚子,也做不出這個味道。」
周懷謹這模樣,活像是在外受了苦,回家哭訴的孩子。
宋蘊抬眼問他:「只想了炙魚?」
周懷謹指了指桌上的盒子,「懷謹這些物件總不能是給魚買的。」
宋蘊不再逗弄他,問:「可要洗沐?」
「剛洗過,再洗怕是要褪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