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失笑。
周懷謹何時成財迷了?
看樣子數額還算滿意。
周懷謹微微勾起了嘴角,把銀票放在了枕下。
回眸向魏昭看來,「皇上,新歲已至,該歇了。」
魏昭挑眉,「收了壓歲錢就該歇了?」
「皇上…」
「臣是體恤皇上明日寅時就得開筆祭祖。」
「無妨,朕不睡也可。」
周懷謹低下了頭。
魏昭聽見他一個人悄悄嘀咕著什麼。
湊進去一聽。
「明日大朝會,你倒是坐著,我可得站半日……」
「天寒地凍的……」
說的魏昭十惡不赦。
一想到眼前的人再有十幾日就要離開。
魏昭嘆口氣,「行了,早些歇吧。」
「謝皇上。」
……
天剛蒙蒙亮,鉛灰色的天際還未徹底放晴,午門內外已是站滿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階穿戴朝服,立在丹墀之下,三色官袍整齊分列東西,玉帶垂落,笏板執於手中。
宗室另立西側。
三聲鼓響次第傳過,是鼓三嚴。
鴻臚寺官高聲唱禮,金吾衛肅立持戟,丹陛之下,鳴鞭三響,脆裂聲響迴蕩在奉天殿廣闊的庭院。中和韶樂緩緩而起,鐘磬、編鐘悠揚,魏昭身著袞龍朝服,頭戴通天冠,緩步自後殿而出,登御座。
樂聲止。
鴻臚寺高聲唱贊,百官齊齊躬身,三跪九叩,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層層疊疊,撞在殿宇的朱紅立柱與琉璃瓦上。
「眾卿平身。」魏昭的聲音自高台落下,沉穩洪亮。
百官起身歸位。
魏昭目光掃過丹墀,很自然落在吏部尚書周懷謹身上,只一瞬便挪開。
又是一年啊。
周懷謹已是站在文臣前排。
沒記錯的話,周懷謹去年過了十五也離開了京城,去的是冀州。
和魏珩一起去的。
魏昭簡短頒諭,慰勉群臣,勉勵百官勤勉,末了順帶提起出使迦葉之事,當眾囑託周懷謹與副使葉胥禮,妥善辦好邦交。
周懷謹和葉胥禮持笏躬身,應聲領旨。
禮畢,再次奏樂。百官依次行辭禮,按序退出奉天殿。
鴻臚寺傳旨:三品以上官員、宗室及各國使臣,赴乾清宮赴正旦賜宴。
乾清宮內,席位早已排布妥當。
殿角燃著巨大盤龍炭盆,暖意融融。雅樂低低縈繞,樂工立於廊下。
御膳所上菜餚,皆是宮廷大宴規制,盤盞俱是鎏金與青瓷。
案上冷盤:腊味拼盤、風乾野禽、蜜漬鮮果、琉璃魚凍;熱菜有燉鹿肉、炙鵝、清蒸河鮮、菌菇山珍;另有精緻的米麵點心,層層疊疊的花糕、酥餅,御酒盛在玉壺之中。
內侍依次為眾人斟酒。
席間規矩森嚴,不可高聲談笑,只可按禮應答。
殿中不時有內侍傳皇上口諭,輪番賜酒,受賜官員須起身叩謝。
宗室諸王、各部重臣互相敬酒。
宴席過半,周懷謹無意抬頭時看見御座旁的蘇游朝自己使了個眼神。
片刻,周懷謹起身,佯說如廁,去了殿外。
蘇游奉命護著聖駕,在殿內來回出入並不會引起旁人注意。
松柏覆著薄雪,假山四下少有內侍走動,僻靜無聲。
不多時,靴聲輕響,蘇游緊隨而至,一身東廠提督的官服,步履很輕。
周懷謹背對著他,待腳步聲停穩,才問到:「這般急著尋我,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有一樁事。昨日宮中禁衛新補了一名侍衛。」
周懷謹眉梢微挑,眼底掠過一絲不解:「可是有什麼問題?」
「尋常侍衛自然不值一提。」蘇游目光沉沉,「只是此人眉眼,竟有三分與你相像。」
「我也是今日一早進宮剛巧遇著,我刻意留意,去查了。他才進宮,要學些規矩。」
「過段時日才值守,偏偏還是御前。」
周懷謹片刻才緩緩開口:「容貌相似本就是世間常有之事,倒也無需忌憚。」
「相似不足懼。」蘇游壓低聲音,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隔牆沒耳,才繼續道,「我查過了,人是淳妃的人。我拿不準,皇她是不是聽聞了什麼風聲,特意把人放進禁衛之中,怕是另有圖謀。」
周懷謹靜立片刻,望著遠處宮殿檐角的殘雪,慢慢思索。
淳妃久居深宮,平日裡極少插手朝堂外的事,突然安排這樣一個樣貌與自己相似的侍衛入宿衛,用意實在耐人尋味。
「淳妃素來不問外朝,若無緣由,不會憑空做這般安排。」
蘇游看向周懷謹,「就怕是淳妃知曉了你與皇上的關係,派這人另有所圖,這人後患不小……」
「可要我幫你解決掉?」
周懷謹輕輕搖頭,「先不要輕舉妄動。」
「你繼續盯著,查清他的出身來歷,還有淳妃近來私下接觸過哪些人。暫且不動他,一動,反倒落了痕跡,叫人疑心咱們心裡有鬼。」
「是。」
遠處宮宴的樂聲隱約傳來,已有內侍往這邊方向走動。
二人分開,一前一後,各自沿著迴廊,折返回了大殿。
淳妃悄悄安排人進宮,沒有聲張。
說明她不敢。
她有顧慮。
那短時間內便不可能礙著他的眼。
淳妃不要緊,要緊的是誰和他說的。
存了什麼樣的心思。
大年初一的午後,雪還零零星星飄著。
周懷謹乘馬車回府,剛入府門,門房便匆匆來報,說張鶴聲與宋蘊二人幾乎是前後腳到的,此刻正在前廳坐著等候。
霧山笑著問管事:「都走的後門?」
「是,大人和侯爺還剛好撞在了一起。」
周懷謹心底瞭然。
昨夜除夕魏昭留宿周府守歲,張鶴聲是知曉的。
至於宋蘊……
宋蘊究竟知不知道?是真的不清楚,還是睜一隻眼閉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