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胥禮繼續說道:「沒想到這迦葉尊長還是個情種。」
「兩座城池來換,娑坷王居然也能同意。」
霧山皺眉:「當務之急是眼下怎麼辦。」
「大人不會願意待在迦葉。」
是啊,周懷謹不願。
幾人看向了明遠。
這些日子,明遠的能力眾人看在眼裡。
葉胥禮有能力,那也是大殷皇帝的人。
可明遠是周懷謹的人。
曠野的風颳過官道,草葉簌簌作響。
眾人的目光一齊落在明遠身上,等著他拿定主意。
明遠抬眼說道:「血引不能久放,那冰維持不了太久。」
明遠聲音沉穩,字字清晰,「寶藏與背隗軍符印,必須拿到手。若是就此放棄,才是辜負周懷謹連日隱忍、以身入局的全部心血。」
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的霧山:「霧山,由你帶人前往龍眼洞口,開啟石門。」
霧山一怔:「那周大人……」
「放心,這兒有我們。」
「眼下沒有兩全之策。」明遠打斷他,「他最信任的人是你,只能你去。」
「是。」
明遠目光掃過眾人,心底暗自權衡。
論沉穩細緻,葉胥禮本是最合適帶隊前去洞口之人,心思縝密,行事周全,勘察機關、辨讀銘文都擅長。
可明遠心底實在放不下。葉胥禮身負監察之責,最終再怎麼說也是皇上的人。
況且,三萬軍士和數不清的金銀,正常人誰都會動心思。
何況是浸在大殷官場十餘年的人。
葉胥禮似乎是明白了明遠心中所想,輕笑一聲側過了頭。
明遠不信他。
在明遠心裡,周懷謹才是第一位。
霧山只挑選數名身手頂尖的死士,獨自攜那隻存放血引的箱子,連夜先行奔赴龍眼。
明遠反覆叮囑:「冰維持時日有限,路上不可耽擱。洞口機關兇險,石門開啟全靠這瓶血引。拿到背隗軍符印即刻返程,萬不可貪戀寶藏,更不可久留洞內。」
「放心。」霧山將東西牢牢捆在特製的馱馬之上,外層裹緊厚氈,以防日曬熱氣。
當即策馬而行。
「我們回王庭。」
淡淡的檀香鑽入鼻腔,混雜著一絲極淡的藥味。
周懷謹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頭腦還有陣陣昏沉,四肢綿軟無力,像是被抽走大半力氣。
他動了動指尖,才發覺自己正臥在玄宸寢殿的軟榻之上。
帳幔是素白的紗,垂落下來,將周遭籠在一片朦朧柔光里,殿中靜悄悄的,只有長明琉璃燈靜靜燃著。
他微微側頭,看見玄宸就坐在榻邊的矮席上,白衣鋪散,烏黑長髮松松垂落,正垂眸看著手中一卷貝葉經。
聽見身側動靜,玄宸抬眼望過來,眼底原本沉靜的神色一動。
「你醒了。」玄宸放下經卷,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周懷謹臉上,「方才一時藥力重了些,讓你昏睡許久。」
周懷謹撐著胳膊想要坐起身,可稍一用力,便覺得頭一陣發暈,只得停下動作,眉峰緊鎖,環顧這間寢殿。
雕繪蓮紋的樑柱,案上玉淨瓶,處處都是浮屠古寺獨有的陳設。
「我怎會在此處。」周懷謹的嗓音還有些乾澀,帶著剛甦醒的沙啞。
玄宸伸手,沒有觸碰他,只是指尖懸在半空,輕聲道:「使團已經離開迦葉主城,出城的馬車裡,已有人易容做你出城。
周懷謹心中一凜,瞬間理清前因後果。他原以為自己步步算計,到頭來,反落入玄宸的圈套。
「玄宸,扣留大殷使臣,你是要置兩國盟約不顧不成?」
「我若不返,大殷與迦葉必定開戰。」
周懷謹話語犀利,絲毫不落下風,「這種種後果,你承擔不起。」
「現在放我走,還為時未晚。」
玄宸笑著給周懷謹倒了水,「懷謹,若我能拿迦葉兩座城池來換你留在迦葉呢?」
「等國書送到大殷,你說,大殷朝臣,大殷皇帝可會同意?」
「喝水,病剛好,聽話些。」
周懷謹如同看怪物一般看向玄宸。
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兩座城池。
他周懷謹可真夠值錢的。
這娑坷王居然也能同意,當真荒唐。
朝臣怎麼想他清楚,除了寒門出身的,旁人定是不想讓他回去。
巴不得死在半路。
張鶴聲和宋蘊定是想自己回去。
可那是兩座城池啊。
魏昭作為帝王……
「懷謹可是不知大殷會不會同意。」
「不急,等迦葉的國書送去便知。」
周懷謹清楚,這國書不能送。
無論同意與否。
這國書一送,伴隨自己的將是數不清的流言蜚語。
得先穩住玄宸。
「尊長,國書能不送嗎?」
「如果大殷不同意,懷謹回去亦是舉步維艱。」
「望尊長垂憐。」
「你在求我?」
周懷謹應的痛快,「是,懷謹求尊長高抬貴手。」
「懷謹,有件事我不明白。」
玄宸自袖中抽出一卷素箋,紙張薄韌,是大殷境內常用的箋料,墨跡新鮮,並無落款,也無印章。
他將信遞至周懷謹眼前,任由他閱覽。
密啟:
十日前,遂川鎮外渡口。有人見大殷周尚書一行眾人在此歇腳,不多時便棄了官道,結伴入西側深山。
似在搜尋某處寶藏舊址。
觀其言談,意在山中秘藏。
同行者有數人,身手皆不俗,其中僧人、老者相伴,行事隱秘,白日避人耳目,多趁暮色探路。
大殷眾臣此行遊歷迦葉目的不明。
謹將見聞上報尊長。
周懷謹目光掃過一行行字跡,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遂川鎮,本以為行事隱蔽,不曾想玄宸安插在大殷的細作,早已盯住了他們的行蹤,把入山尋寶藏這件事,盡數探得,傳回浮屠古寺。
壞了。
玄宸伸手幫他把耳邊長發理好,「懷謹可有什麼要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