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葉戚就開始收拾東西。
他們在賀家住的日子不算長,但東西添置了不少,幾箱書,幾套換洗衣裳,還有些許歲安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
統共收拾下來,裝了三口箱子,外加兩個包袱。
葉九來來回回搬了好幾趟,才把東西都搬上了馬車。
許歲安幫不上什麼忙,就坐在床邊晃著腿,看葉戚疊衣裳。
東西都搬完之後,葉戚牽著許歲安往外走。
剛出院門,就看見賀桑從廊下匆匆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手裡捧著個錦盒。
「慎微!」賀桑遠遠地就叫了一聲。
葉戚停下來,等他走近。
賀桑走到跟前,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身後已經搬空的屋子,嘆了口氣,「我來送送你們。」
葉戚笑道:「本想去跟你道個別再走的,沒想到你先來了。」
賀桑擺了擺手,轉身從身後小廝手裡接過那個錦盒,遞到葉戚面前,「這是三叔讓我帶給你的,一套文房四寶,還有幾塊好墨,三叔說這些日子你幫了不少忙,這點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葉戚推辭道:「我不過是牽了個線,實在當不起。」
賀桑把錦盒往他懷裡一塞,佯裝生氣,「慎微,你這就見外了,你若是不收,我回去沒法跟三叔交代。」
葉戚看了看手裡的錦盒,又看了看賀桑臉上的神色,無奈地笑了笑,「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替我謝謝賀三爺。」
賀桑點點頭。
三個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大門口,兩輛馬車已經停在那裡了。
一輛坐人,一輛拉行李,葉九站在車旁。
葉戚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賀桑,鄭重地拱了拱手,「懷謙兄,這些日子承蒙關照,後會有期。」
賀桑也拱了拱手,「慎微,保重。」
葉戚放下手,忽然想起什麼,道:「對了,懷謙兄,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
葉戚道:「我過兩日想去陸家看看陸琛。」
頓了頓,他補充解釋道:「本來早就該去的,只是趕上府上諸事繁忙,一直耽擱了,如今事情都辦完了,我想改日去陸家拜訪一趟,不知懷謙兄有沒有興趣同去?」
賀桑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起來,搖了搖頭。
「我倒是想去。」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可你也知道,如今我們家和他家鬧成這樣,他家的人怕是連門都不讓我進,我若是去了,反倒給你添麻煩。」
他看了葉戚一眼,又道:「你去可以,畢竟你跟我家沒什麼關係,又是個讀書人,陸家不會為難你,我就算了,不去討那個沒趣。」
葉戚點了點頭,「那我改日自己去看看。」
賀桑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陸成賢那個人脾氣大,你去了說話注意分寸。」
葉戚應了一聲,轉身扶著許歲安上了馬車,自己跟著跳上去,掀開車簾沖賀桑揮了揮手。
賀桑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慢慢走遠,站了很久才轉身回去。
*
葉戚找的這處宅院在城東,距離賀家很遠,馬車要走半個多時辰。
院子不大,但布局很精緻,青磚牆,黑漆木門,前院還有個小池塘,裡面種滿了荷花,在池塘旁邊還有棵老樹。
樹旁還有個破舊的鞦韆。
搬進去當日,葉戚便讓葉九將鞦韆拆了,重做了個新的。
許歲安喜歡曬著太陽,坐在鞦韆上看故事書,眼睛看累了,便讓葉九念給他聽,好幾次靠在鞦韆上昏昏欲睡,差點摔下來。
後來葉戚便在鞦韆下鋪了層厚厚的稻草,在稻草上又鋪了好幾層厚毯子,墊得比家裡的床鋪還要軟。
他每次從鞦韆不小心上摔下來,不但不會受傷,還一點感覺都沒有。
有時候摔下來,他就乾脆躺在上面不起來了,眯著眼睛看樹葉縫裡漏下來的光。
葉戚從屋裡出來,便看見許歲安躺在地上,舉著白皙的手掌擋在眼前,透過指縫目不轉睛地盯著雲捲雲舒的天空。
眼中漾開淺淺笑意,葉戚快步上前,在人身前站定,微微俯身,遮住許歲安的視線,垂眸將人漂亮的臉蛋收入眼底,笑道:「歲歲在看什麼?」
許歲安依舊軟綿綿地躺在地上,只是挪開了擋在眼前的手,眸光往葉戚的臉上瞥了一眼,懶洋洋地回答道:「看雲。」
見葉戚穿戴整齊,一副要外出的樣子,他問:「你今天要出去嗎?」
「嗯,去陸家看看陸琛。」葉戚撩開衣擺,屈膝跪在他身前,手撐在他耳邊的毯子上,俯身在他唇上親了親,「大概天黑前會回來。」
許歲安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也親了一口,「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點好吃的。」
葉戚問:「想吃什麼?」
許歲安想了想,「想吃點甜甜軟軟的東西。」
像是想起什麼,他皺眉看向葉戚道:「最近的藥好難喝,比從前難喝好多好多。」
「辛苦了,再忍忍好不好?」葉戚憐愛地摸著他的紅潤的臉蛋。
賀家的玉露膏不愧是壓箱底的寶貝,效果確實很好,許歲安只喝了幾日,氣色便好了許多,臉色也不再同從前那般蒼白。
許歲安嘿嘿傻笑,「只是喝個藥而已,哪裡談得上辛苦。」
葉戚也跟著他笑,再次俯身,兩人額頭相抵,纖長的睫毛交纏,呼吸也交融在一起,低聲呢喃,「想到我的寶貝歲歲每天要喝那麼多苦苦的藥,就覺得很辛苦呢。」
許歲安怔了怔,心裡暖得像是泡在溫泉里,他抬手勾住葉戚的脖子,眨著睫毛,清淺的呼吸噴灑在葉戚的臉上,帶著剛吃過甜瓜的香甜味道。
他笑眼彎彎,「是不是我幹什麼,你都覺得我好辛苦呀。」
本是句調侃的玩笑話,但葉戚卻蹙眉認真想了許久,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許歲安歪了歪頭,問:「什麼意思?」
葉戚道:「寶寶不得不做,那些不喜歡的事情時,我就覺得辛苦。」
不待許歲安回答,他又繼續說:「不過都怪我,是我站得還不夠高,不夠有能力,所以讓歲歲現在還要做不喜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