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遠無言以對，這個一千兩到底要說多少遍啊？
更何況他們到底哪裡不服氣了？
葉戚心情大好，轉身走到那桌人面前，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桌上，「幾位兄台，多謝你們告訴我家歲歲的消息，這頓茶我請。」
那桌人連忙站起來推辭，「使不得使不得.....」
「使得。」葉戚不給他們拒絕的機會，「我今兒心情好。」
出了聚賢樓，葉戚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嘴角始終翹著，路過一個賣糕點的店鋪，他停下來，回頭問幾人：「你們要不要吃？」
陸琛面無表情，「不要。」
顧紹搖頭，「不要。」
沈文遠也搖頭。
「行吧。」葉戚買了兩包，看著手中散發著甜甜香氣的紙包，笑道：「也不知道歲歲為什麼會喜歡吃這種甜唧唧的東西。」
陸琛忍無可忍，「葉戚，你能不能聊點別的？」
「聊什麼？」
「什麼都行，就是別聊你家歲歲了，好嗎？」
葉戚想了想，「那聊什麼？我沒什麼好聊的。」
陸琛道：「那就閉嘴。」
葉戚果然閉嘴了，安靜了大概三步路的距離，又開口了：「你們說，歲歲怎麼就那麼相信我呢？一賠八啊，一千兩啊，眼睛都不眨一下。」
陸琛加快了腳步，走到前面去了。
顧紹嘆了口氣，跟上去。
沈文遠走在葉戚旁邊，沉默了一會兒，說：「可能因為你值得吧。」
葉戚此時已經聽不出好賴話，聞言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你說得對。」
沈文遠徹底沉默，心中再也不想同葉戚說半句話。
四個人沿著大街往書院的方向走去，陽光正好，照在身上，為之鍍上了層暖金色。
葉戚走在最前面，步子輕快得像在跳舞，嘴裡含混不清地哼著什麼調子。
陸琛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小聲對沈文遠說：「他完了。」
沈文遠點頭，「徹底完了。」
*
到了書院門口，還沒到散學的時辰，大門緊閉著，門口只有幾個等自家少爺的小廝，蹲在牆根下躲太陽。
葉戚在門口站定，抬手整了整袖口，又理了理衣領，像是要見什麼大人物一般。
陸琛在旁邊看著，嘴角抽了抽，「你見個人至於嗎？」
「至於。」葉戚理直氣壯，「你懂什麼。」
陸琛懶得跟他爭了。
又等了兩盞茶的工夫，書院大門從裡面打開，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葉戚的目光立刻開始在人群中搜尋。
許歲安和陸瑾並肩走出來，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許歲安笑得眼睛彎彎的，一抬頭，就看見了門口的葉戚。
他眼睛一亮，小跑著撲過來，「葉戚！你怎麼來了？」
葉戚穩穩地接住他，笑著道：「來接你。」
許歲安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先生有事，散得早。」葉戚抬手把他跑亂的碎發撥了撥。
陸瑾跟上來，看見陸琛也在，叫了聲哥，又衝著沈文遠和顧紹分別叫了聲，沈哥、顧哥。
目光轉向葉戚與許歲安，笑嘻嘻地湊過來，「葉哥，你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葉戚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沒什麼。」
陸瑾才不信，但他也沒多問，轉頭對許歲安說：「歲安，明天見啊。」
「明天見。」許歲安沖他擺了擺手。
葉戚伸手攬住許歲安的肩膀，對三人道：「我們先走了。」
「走走走。」陸琛巴不得他趕緊走。
葉戚帶著許歲安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對了，記得啊，明天空出時間，我請你們喝酒。」
陸琛還沒來得及說話，葉戚又補了一句：「我心情好。」
說完便摟著許歲安走了，留下眼皮抽搐的三人。
許歲安被他摟著往前走，仰頭看了看葉戚的側臉，覺得他今天好像格外開心，整個人都在發光。
「葉戚，你今天遇到什麼好事了嗎？」許歲安問。
葉戚低頭看他，眼含笑意，「天大的好事。」
許歲安來了興趣，追問：「什麼事？」
葉戚想了想，笑著說：「許歲歲給我押注了一千兩銀子，你說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許歲安訝異，「你怎麼知道的？」
葉戚的笑更深了，把許歲安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他頭頂。
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幅水墨畫。
陸瑾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感嘆道：「葉哥對歲安可真好啊。」
陸琛看著這一幕，忽然嘆了口氣。
沈文遠問：「怎麼了？」
「沒什麼。」陸琛搖了搖頭，語氣酸溜溜的說：「就是忽然也想找個人來給我押一千兩。」
沈文遠和顧紹同時看了他一眼，又同時移開了目光。
「怎麼了？」陸琛不滿。
「沒什麼。」兩個人異口同聲。
旁邊的陸瑾立即抬頭，眼睛發光：「哥，你想成親了？這好辦啊，回去和嬸娘說一聲，保證明天就給你找個漂亮的媳婦兒。」
陸琛瞥了他一眼，「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
陸瑾撇嘴，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但終歸沒再敢說話。
*
時間在葉戚日復一日聽學中走過，在許歲安每日同陸瑾嘻嘻哈哈中走過。
等反應過來時，已經到了會試當日。
許歲安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伸手摸了摸，餘溫還在，想來葉戚剛起來不久。
他連忙爬起來，胡亂套上衣裳，趿著鞋往外跑。
推開臥房的門，葉戚站在院子裡，正在檢查考試要帶的東西。
葉九站在旁邊，手裡提著一盞燈籠，阿福蹲在地上，把最後幾樣東西往包袱里塞。
葉戚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人穿得單薄，眉宇輕輕蹙了一下，將自己身上的大氅脫下給人披上，「怎麼起這麼早？」
「不想睡了。」許歲安搖了搖頭，蹲下身子看考籃里的東西：「東西都帶齊了嗎？」
「齊了。」葉戚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習慣性低頭在人臉上親了親。
許歲安點了點頭，站起來，又低頭去看考籃，檢查了一遍，再檢查一遍。
葉戚看著他忙忙碌碌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嘴角。
阿壽從廚房端了早飯過來，葉戚在桌前坐下，端起碗喝粥，許歲安坐在他對面，沒什麼胃口，拿勺子攪著碗裡的粥，半天沒喝一口。
「怎麼了？」葉戚問。
「有點緊張。」許歲安小聲說，頓了頓，解釋：「我也不知道我在緊張什麼。」
葉戚低低地笑了一聲。
許歲安仰頭，眼巴巴地看著他：「你真的不緊張嗎？」
「不緊張。」葉戚的聲音很平靜，「該看的都看了，該背的都背了，沒什麼好緊張的。」
末了，抬手摸了摸許歲安臉蛋，笑道：「歲歲也不要緊張，等著我給你拿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