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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我是瘋了嗎

2026-08-05 11:36:54 作者: 愛吃車輪餅

  放榜這日,天還沒亮透,貢院街就已經被人潮淹沒了。

  整條街黑壓壓的全是人頭,從貢院門口一直鋪到街尾。

  維持秩序的差役站成一排,手裡的長槍橫過來攔住往前涌的人,嗓子都喊劈了,沒一個人聽。

  街邊的茶樓酒肆更是人滿為患,二樓臨窗的位置早就訂光了。

  陸琛、沈文遠和顧紹三人到的時候,看見這場面,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得多少人?」陸琛踮著腳往裡看,只看見密密麻麻的後腦勺,連貢院的大門都瞧不見。

  顧紹在旁邊被一個壯漢擠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沈文遠眼疾手快地拽住他胳膊,才沒讓他摔倒。

  「謝了。」顧紹站穩了,心有餘悸地整理衣襟。

  沈文遠鬆開手,自己的靴子上已經多了好幾個腳印,低頭看了一眼,眼皮不受控地抽搐了幾下。

  陸琛在前面開路,一邊往人群里鑽一邊回頭喊:「跟緊點!別走散了!」

  三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擠到了稍微靠前一點的位置。

  陸琛喘著粗氣,四處張望了一圈,「葉戚呢?看見葉戚了嗎?」

  顧紹也四處看了看,搖頭,「沒看見。」

  「不應該啊。」陸琛又踮起腳看了一圈,「他不會還沒來吧?這可是放榜的日子。」

  沈文遠淡淡道:「估計有什麼事情耽擱了吧。」

  「什麼事情能比放榜還重要?」陸琛嘀咕著,餘光忽然掃到什麼,他眼睛一亮,拍了拍顧紹的肩膀,「哎,那邊那個是不是葉戚家的僕人?」

  顧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一個穿著灰色短衣的青年站在人群里,正仰頭望著貢院大門的方向。

  那是歲安身邊的小廝阿福。

  「是阿福。」顧紹說。

  陸琛擠過去,拍了拍阿福的肩膀,「你家公子呢?」

  阿福回過頭,見是陸琛,連忙行了個禮,「陸公子。」

  「葉戚呢?他沒來嗎?」

  阿福解釋道:「公子讓我來看榜,他在家裡陪小公子。」

  陸琛愣了一下,「歲安怎麼了?可是病還未好?」

  前段時間他們去過葉戚家,知道許歲安生了病,但未曾想這麼久了,竟然還沒好。

  「許公子病了好些日子了,一直沒好,公子不放心,就在家裡守著。」阿福道。

  陸琛和顧紹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以許歲安在葉戚心中的份量,不來看榜才是正常。

  沈文遠皺了皺眉,「病得很重?」

  阿福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城裡有名的大夫都請遍了,藥也吃了不少,就是不見好。」

  

  阿福話音剛落,人群突然騷動了起來。

  「來了來了!貼榜了!」

  不知道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整條街瞬間炸開了鍋。

  貢院大門在沉悶的吱呀聲中緩緩打開,一隊官兵魚貫而出,為首的是個穿著青色官袍的官員,手裡捧著一卷黃綢包裹的榜文。

  他身後跟著兩個兵卒抬著木梯,還有幾個抱著漿糊桶的差役,一路小跑著維持秩序。

  陸琛被身後的人撞了一下肩膀,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幸虧顧紹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袖子,才沒讓他摔出去。

  三個人被人潮推著往前擠了好幾步。

  「別擠了別擠了!」差役的嗓子都喊劈了,可沒有一個人聽他的。

  那官員踩著木梯登上照壁,全場霎時安靜了下來。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手裡的黃綢捲軸,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出。

  有人雙手合十,求神拜佛,有人緊緊抓著身邊同伴的衣袖,還有人情急之下咬住了自己的拳頭,所有人皆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面牆。

  官員將黃綢揭開,紅榜展開,墨字在晨光中顯露出來。

  全場驟然變得安靜,但這安靜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

  隨即,像是堤壩決了口,聲音轟然炸開。

  哭聲、笑聲、喊聲、罵聲混在一起,整條街沸騰得像一鍋煮開的粥。


  「我中了!我中了!」一個穿著青衫的年輕舉子突然跳了起來,滿臉通紅,眼淚刷地就下來了,抓著旁邊不認識的人的手使勁搖晃,「第五十七名!你看到了嗎!第五十七名!」

  旁邊那人被他搖得頭暈,但也顧不上掙脫,因為他的目光也釘在了榜上,看著看著,忽然也嚎了一嗓子:「我也中了!第五十二名!我中了!」

  兩個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周圍的人卻都顧不上看,全都在看榜上的姓名是否有自己。

  榜上有名的人仰天大笑,喜極而泣,榜上無名的人癱坐在地,抱頭痛哭。

  陸琛沒顧得上看這些。

  從紅榜展開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死死地釘在了榜文最上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像是怕自己眼花,又像是在確認一件太過不可思議的事情。

  榜首的位置,葉戚。

  不可置信,懷疑是自己看花了眼,他回頭仔細看了一遍,還是葉戚。

  不死心,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遍,還是那兩個熟悉的字。

  顧紹在他旁邊,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目光在榜文最上面那兩個字上生了根似的,整個人像是被定住。

  沈文遠站在陸琛另一邊,眼睛也盯在榜首的那兩個字上,久久未回神。

  過了好一會兒,陸琛才開口,聲音艱澀,「會元,還真讓他拿了這個會元。」

  顧紹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巴掌拍在陸琛肩膀上,聲音拔高了八度,「會元!真的是會元!葉戚那小子中會元了!」

  沈文遠沒說話,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

  周圍的人也看到了榜文最上方那個名字,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了起來。

  「葉戚?會元是葉戚?北邊來的那個解元?!」

  「就是他!天吶!他竟然奪了會元!」

  「聚賢樓他的賠率是多少來著?」

  「一賠八!我記得是一賠八!那押他的人豈不是賺翻了?」

  「完了完了,這波虧大發了!早知道傾家蕩產也得押葉戚一把!」

  「那我豈不是眼睜睜看著這一賠八的銀子,從我眼前飛走了!!」

  「我就差那麼一點兒就押他了!猶豫了兩個時辰選了別人,現在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那時候我還嘲笑押他的人是拿著銀子打水漂,現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悔死了!」

  「多少人押注他的人要一夜暴富,而我就是那個完美錯過的倒霉蛋!」

  「我只恨自己有眼不識金鑲玉!」

  就在眾人沉浸在深深的後悔懊惱中時,有幾個聲音突然穿破人群,笑聲尖銳刺耳,瞬間就吸引了在場人的目光。

  「哈哈哈!賺翻了!真的賺翻了!我下半輩子不用愁了!」

  「哈哈哈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隨手一押,竟押中了金科會元,發財了!發財了!」

  「老天爺待我不薄啊!一賠八!整整八百兩,全是我的!」

  「誰之前還說我瞎了眼押個外來解元?現在看看,是誰瞎了眼!」

  他們這興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模樣,看得周圍人艷羨不已,不少人更是面色難看,滿心都是錯失橫財的悔恨,

  只恨時光不能倒流,否則就算傾家蕩產,砸鍋賣鐵也要押注葉戚。

  聽著他們議論聚賢樓賭局,陸琛幾人也瞬間回想起來,自己也是押了注的。

  「咱們是不是押了他二百兩來著?」顧紹問,聲音有些顫,但眉眼是掩飾不住地喜悅激動。

  沈文遠咽了咽喉結,聲音有些乾澀,「是的,咱們押了他二百兩。」

  「那換算下來,就是一、一千六、六百兩.....」顧紹說到這裡,眼睛驟然瞪大,忍不住罵出聲,「操他大爺的!一千六百兩啊!就這麼輕易到手了?!」

  沈文遠點頭,嘴角控制不住地揚起來,「是的,咱們純賺一千六百兩。」

  「這哪裡是會元,這不妥妥的財神爺嗎!!」顧紹拍著手,仰天哈哈大笑了起來,引得不少人羨慕嫉妒恨地看著他。

  旁邊的陸琛也高興得不行,臉上笑越發大,恨不得當場舞上一曲,沈文遠雖沒那麼誇張,但從他未下來過的嘴角看,心中的喜悅並不比其他兩人少。


  三人笑完後,突然又懊悔起來,覺得當初就應該多押注點的,現在他們估計能賺出京城一套房的錢。

  正在這時,周圍人又傳來議論聲,只是這次的聲音不是關於葉戚,而是關於押注葉戚一千兩的那個漂亮小公子。

  「你們還記不記得,早先就有位長相漂亮的小公子,押了葉戚一千兩!」

  「記得怎麼不記得!那會兒人人都不看好葉戚,都說他是把銀子往水裡扔!」

  「瞧瞧現在!人家這才叫眼光長遠!」

  「一千兩啊,這下淨賺八千兩,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那會兒還笑他傻,現在才知道,傻的是我們!」

  三人聽著這些言論,互相對視一眼,神色複雜,異口同聲感嘆道:「名得了,錢也得了,怎麼能有人好命成這樣!」

  幾人看完了自己的名次,又將目光看回榜首葉戚的位置,沉默了會兒後,沈文遠道:「解元得了,會元也得了,你們說狀元會不會也是他?」

  「你別說,還真有這個可能。」陸琛道。

  顧紹嘖嘖感嘆,「要真是他,那他豈不是三元及第?」

  「不,你忘記他還是小三元嗎?準確來說,應該是六元及第。」沈文遠道。

  六元及第,百年難得一遇,可以載入文人史書的程度,幾人陷入沉默,過了會兒,再次異口同聲道:「難不成還真是文曲星下凡?」

  與此同時,旁邊茶樓的雅間內。

  靠窗的茶座里,茶香裊裊,兩位錦衣公子望著街對面喧鬧的人群,相視一眼,都先忍不住笑了出來。

  梁翰先搖了搖頭,端起茶杯輕碰了一下裴修的茶杯,打趣道:「唉,咱們倆爭來斗去,自以為勝券在握,結果被人半路截胡,這下都成陪跑的了。」

  裴修失笑一聲,語氣帶了幾分自嘲:「可不是嘛,早知道會殺出這麼一匹黑馬,我前些日子就不天天跟你較勁了,白費功夫。」

  「我還以為,最後不是你拿會元,就是我拿。」梁翰笑得無奈,「結果倒好,兩人一起落了下風,說出去都丟人。」

  裴修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輕嘆了句:「世事無常啊,咱們都小瞧了天下士子,這回算是被好好上了一課。」

  梁翰挑眉,又笑著補了一句:「這下好了,不用再互相提防,倒能安心備戰殿試,說起來,還得謝謝這位葉兄。」

  裴修聞言也樂了:「有理,待日後見到他,定要與之結交一番,能把你我兩人都比下去,確實厲害。」

  *

  阿福看完榜,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再三再五地確認完沒看錯後,嘴角咧得大大的,拔腿就往家裡跑。

  踏進大門,就大喊道:「咱們公子中了會元!」

  阿福一路跑一路喊,聲音從大門傳進前院,又從前院傳進正廳,驚得府中下人紛紛探出頭來,一個個瞪大了眼。

  「什麼?公子中了會元?」

  「真的假的?阿福別是你看錯了吧!」

  阿福跑得滿頭大汗,喘著粗氣,笑得合不攏嘴:「千真萬確!榜上第一個名字就是咱們公子!白紙黑字,我盯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眼睛都快看瞎了,絕對不會認錯!」

  整個府邸瞬間炸開了鍋。

  丫鬟婆子們放下手裡的活計,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小廝們更是興奮得直拍手。

  後院的正房內,許歲安剛喝完藥,正捧著米粥小口喝著,聽著外面嘈雜的聲音,抬眼看向葉戚,好奇道:「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葉戚守在他的床邊,摸了摸他尖尖的下巴,眼底閃過心疼,回答道:「大概是阿福看榜回來了。」

  話音剛落,門就被敲響,阿禾的聲音在外響起,「公子,阿福求見。」

  許歲安趕忙放下手中的米粥,蒼白的臉上浮上抹喜色,「快讓他進來。」

  木門被人從外往裡推開,阿福邁著輕快的步伐進來。

  他剛見到許歲安與葉戚,就迫不及待地說:「公子中了會元!」

  許歲安愣,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喜悅,一把抓住葉戚的手臂,聲音里滿是欣喜,「你中了!中了!會元!」

  葉戚見他高興得臉上都浮上了紅暈,也不由露出個笑,轉頭沖阿福道:「吩咐下去,今日府中上下人人有賞,每人各領二兩銀子,廚房多備些酒菜,讓大夥都熱鬧熱鬧。」


  阿福應了一聲,興高采烈地退了下去。

  許歲安激動得語無倫次,捧著葉戚的臉親了好幾口,月牙似的眼睛就沒平過,嘴裡翻來覆去地說著葉戚好厲害的話語。

  聽得葉戚飄飄然,嘴角都飛上天了。

  府邸連日來的沉悶氣息也被這好消息衝散了不少。

  *

  聚賢樓內,大堂里里外外擠滿了人,夥計端著茶盤在人群里鑽來鑽去,扯著嗓子喊『借過借過』。

  掌柜的坐在櫃檯後面,臉上掛著笑,眼底卻滿是苦澀,心底一個勁兒地喊,虧大了!虧大了!

  「掌柜的,我押了葉戚十兩。」一個穿著寶藍綢袍的年輕公子把憑據往櫃檯上一拍,笑得眼睛彎彎。

  掌柜的接過票據核對了一下,從抽屜里取出兩張銀票遞過去,笑得苦苦的:「公子,這是您的八十兩,加上本金十兩,共計九十兩,您收好。」

  華服公子接過銀票,隨手彈了一下,清脆的紙聲響亮得很,轉身對同來的朋友笑道:「走,今兒我請客!」

  周圍人一陣艷羨的唏噓。

  掌柜垂頭撥算盤,心頭一陣一陣的疼,當初是腦袋短路了嗎?怎麼定出一賠八這麼高的賠率!是瘋了吧!

  後面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人。

  「掌柜的,我押了五兩!

  「掌柜的,我押了三兩!」

  「掌柜的,我押了五十兩!」

  一個接一個,每一聲『掌柜的』都像一把小刀,輕輕剜著他心頭的肉。

  給這幾個人兌完錢後,帳房捧著這次賭局的帳本走了過來。

  「掌柜的,總帳算出來了。」帳房面色忐忑。

  掌柜見他這樣,心中咯噔一下,趕忙接過帳冊,一頁一頁地翻,手指越翻越慢,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發難看。

  押中葉戚的共計十五位客人,賠付加上退還本金,總計支出一萬五千四十多兩。

  而押其他十二位解元的,共計收銀七千兩齣頭。

  掌柜的盯著最後那個數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反覆算了好幾遍,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帳房先生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掌柜的放下算盤,靠回椅背,仰頭看著天花板,手掌不斷撫摸著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

  足足虧了將近一萬兩!!

  聚賢樓開張四十年,經手的大小賭局不下百場,從沒有哪一場虧成這樣。

  將近一萬兩銀子,就這麼打了水漂。

  掌柜的閉上眼睛,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想起當初定賠率時的情景,那叫一個春風得意。

  翹著腿坐在櫃檯後面,大手一揮,漫不經心地說:「一個北邊來的解元,在京城能翻出什麼浪?賠率定高點,一賠八,讓人當添頭押著玩的。」

  現在這個『添頭』把他的棺材本都快賠進去了。

  帳房先生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茶,聲音發顫:「掌柜的,您.....您沒事吧?」

  掌柜的沒接茶,睜開眼睛,目光直直地盯著房梁,聲音沙啞艱澀:「我當初是不是瘋了?」

  帳房先生不敢接話。

  「一賠八。」掌柜的喃喃自語,像是在問帳房,又像是在問自己,「我怎麼會定出一賠八的賠率?我是腦袋被驢踢了嗎?還是喝陳茶中毒了?」

  帳房先生終於忍不住,小聲說:「掌柜的,這也不能怪你,誰知道葉戚還真能.....」

  「誰能想到他真的中了?」掌柜的接過話頭,笑得比哭還難看,「十五個人,要從我這兒拿走了一萬多兩銀子。」

  他的目光落在櫃檯角落裡那個紫檀木錦盒上。

  裡面裝著九千兩,是給那位押了一千兩的小公子的,也是最讓他肉疼的一筆。

  沉默了片刻,掌柜忽然站起身來,在櫃檯後面來回踱步。

  「一萬兩。」他停下來,雙手撐著櫃檯,咬牙切齒,「一萬兩銀子,就這麼沒了,我得賣多少茶?開多少局?才能把這窟窿填上?」

  帳房先生硬著頭皮勸道:「掌柜的,您想開些,賭局嘛,有贏就有虧......」

  「我知道有贏就有虧!」掌柜的猛地轉過頭,臉色黑得能滴墨,「可你見過誰虧成這樣的?一賠八!我當初絕對是瘋了!絕對是瘋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整個人癱在椅背上,手掌還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撫著,仿佛不這樣撫著,那顆心就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過了好久之後,似是想通了,長長嘆了口氣,聲音滿是認命,「罷了罷了,虧了就虧了吧,願賭服輸,開門做生意,這點氣量都沒有,趁早關門算了。」

  話雖這麼說,但他的心還在不斷滴血。

  大堂里的看客們可不知道掌柜的心在滴血。

  他們正看得起勁,議論聲此起彼伏。

  「你們說,那位押了一千兩的小公子,到底是什麼來頭?」穿著石青色袍子的中年人端著茶杯,一臉好奇地問。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同桌的朋友接話,壓低聲音,「我聽說,那位小公子生得極漂亮,面如冠玉,唇若塗朱,往聚賢樓櫃檯前一站,滿堂的客人都看呆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那天在場的人可不少,你隨便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而且人家不光長得好,眼光還毒,一千兩銀子,押在誰都不看好的葉戚身上,這是什麼?這是膽識,是魄力!」

  中年人聽得連連點頭,忽然嘆了口氣:「我那會兒也想來押一注來著,銀子都掏出來了,想了想又收回去了,一賠八,我尋思哪有這麼好的事?肯定是聚賢樓拿來湊數的,結果....」

  「你那算什麼?」旁邊一個商人插嘴,滿臉悔色。

  「我都走到櫃檯前了,旁邊有人跟我說,外地來的解元中不了的,賠率高就是坑你銀子的,我信了,轉頭押了梁翰一百兩,現在梁翰沒中,葉戚中了,我一百兩打了水漂,人家押葉戚的賺得盆滿缽滿,你說我冤不冤?」

  「冤,太冤了。」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同情。

  商人苦著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仿佛想把滿肚子的悔恨都咽下去。

  掌柜的坐在櫃檯後面,心中下定決心,下回死也不定一賠八的賠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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