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將目光投向顧紹，示意他說兩句。
顧紹會意，開口道：「葉戚，咱倆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就直接說了。」
裴修聞言微瞪了下眼，這麼直白嗎？
葉戚抬眼看向顧紹，問：「你想說什麼？」
顧紹道：「關於此次漕運，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是死還是活，總要讓我們心裡有個底吧，我們也不是貪生怕死，可總不能稀里糊塗送了性命。」
裴修也適時接話道：「葉兄，你究竟有幾分把握，心裡到底是如何籌劃的？你好歹與我們說清楚，也好讓我們早做準備，一同應對危局，而非這般茫然被動，任人擺布。」
葉戚目光在他們身上來回看了看，嘴角輕勾，開口道：「計劃當然有。」
顧紹與裴修同時皺眉，心中有些不滿，既然有計劃，那為何不同他們知會一聲，平白讓他們擔心這麼久。
葉戚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面上依舊沒什麼情緒，隨手將毛筆搭在筆架上，緩緩往後一靠，慵懶倚在椅背上。
見葉戚說完這話就不往下說了，兩人眉頭皺得更緊。
顧紹先按耐不住，「葉戚，你什麼意思，怎麼話只說一半？既然有計劃，那就同我們說說，難道是覺得我們無能，說了怕拖你的後腿？」
裴修也跟著道：「就是啊葉兄，既然你已經有計劃，那便同我們講清楚，免得我們整日提心弔膽。」
葉戚神色依舊沒什麼變化，似乎是沒察覺他們焦急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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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悠悠地端起案几上的涼茶抿了一口，隨即抬頭看向顧紹與裴修，輕飄飄道：「也不是不告訴你們，只是你們想要我交底，那你們也得和我交底不是？」
話音剛落，顧紹與裴修的臉色唰一下就變了，青白交加，很是難看。
船房內變得安靜下來，只聽得見窗戶外簌簌的水聲。
不知過了多久，顧紹開口，聲音乾澀，「這話是什麼意思？」
裴修沒說話，掌心沁出細密的汗水，雙眼緊盯著悠哉悠哉賞畫的葉戚。
葉戚頭也不抬的回答道：「字面意思。」
說完這句，葉戚便不再說話，房間內再次陷入沉寂。
湖上的傍晚不算熱，甚至還有些涼，但顧紹與裴修的卻出了滿頭的汗。
最終顧紹先忍不住，面露羞愧，拱手道：「這件事我確實對不住你，抱歉。」
裴修也是滿臉通紅，「我、我也是，對不住。」
葉戚抬頭看他倆，勾唇一笑，「沒什麼對不對得住的，人之常情，我若是你們，也會如此做。」
顧紹與裴修依舊滿臉赧然，抬不起頭。
顧紹勉強開口：「話是這般說，可隱瞞在先，終究是我們愧對了你。」
裴修也低聲附和：「心中藏有芥蒂，未能坦誠相待，是我們的不是。」
葉戚神色溫和，「不必這般放在心上，前路艱險，人皆有自保之念，我都明白，何來怪罪一說。」
兩人仔細瞧著他淡然無礙的神情，確定他並非客套敷衍，是真的沒有半分芥蒂。
緊繃許久的神經緩緩鬆懈下來，暗暗鬆了口氣，壓在心底的難堪也淡了大半。
心緒稍稍平復，疑惑便順勢湧上心頭。
顧紹與裴修幾乎同時開口：「你是怎麼知道的？」
葉戚抬眼看了看他們，微微一笑，「猜的。」
兩人猛地愣住。
顧紹先反應過來，嗓音陡然拔高，「你、你方才是在詐我們？」
葉戚搖了搖頭，「也不全是。」
「那你是.....」裴修道，眼裡全是疑惑。
葉戚輕輕一笑，解釋道：「「此番查漕運，總共就咱們三個人。」
「雖說那群人覺得我查不出什麼東西，但這天底下的事，誰敢十足十地打包票？他們既然不敢賭，那就必定要盯住我的動向，我身邊就帶了你們兩個，不看你們，看誰？當然還有個秦旻，但秦旻是誰的人，你們應該知道。」
裴修和顧紹當然知道，秦旻是皇上的人，兩人喉結微動，想說什麼，卻沒發出聲音。
葉戚看向裴修，聲音溫和，「你裴修，家裡世代國子監教書，清貴無爭，按說與朝中派系扯不上瓜葛。」
「但你父親當年的座師是誰？你祖父那一輩又在誰門下受業？七拐八繞算下來，你終究離清流一派更近。」
「而清流的人要拉攏你，再方便不過，他們找你說什麼，我猜也能猜出七八分，無非是讓你把我的動向告訴他們，此次漕運便保你無事，順帶在仕途上替你鋪一層台階，是也不是？」
裴修面色一白，手心早已汗濕。
葉戚說的，與他當日所聞一字不差。
葉戚轉過頭，目光落在顧紹身上，道：「你雖是科考正途出身，按理也該歸到清流那一邊，但裴修的身份離清流更近，你是世家子弟，在京城卻無根基。」
「沒有根基的人，清流未必放在眼裡，況且他們已經有了裴修，那麼宗室的人也會猜到這一層，所以他們必定從你這裡下手。」
「至於對你的許諾，和清流對裴修說的那些，應當差不多吧？保你平安，替你鋪路，是也不是？」
顧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來。
他看著葉戚，眼神陌生，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