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連綿不斷的雨水終於漸停,只是空中堆積的烏雲依舊未有散去的跡象,想來夜裡應當還有場大雨。
晃晃蕩盪的馬車裡,顧紹有氣無力的靠在車壁上,手裡捧著本關於水利的書籍在看。
他的眼底有兩抹淡淡的青黑,昨夜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今日白天又臨時抱佛腳看了整天的關於漕運的書籍。
坐在他旁邊的裴修也比他好不到哪裡去,像是身上有什麼跳蚤似的,扭來扭去,坐立難安,時不時就掀開車窗簾往外看,沒看一次,就長長嘆氣一次。
葉戚坐在他倆對面,聽著裴修不知多少次的嘆氣聲,終於忍不住,目光從手中記錄往年河工的書籍上移開,轉而看向他們。
顧紹也抬起了頭,三人目光相接。
準確來說,是顧紹與葉戚齊齊看向裴修。
見自己的嘆氣聲打擾到這兩人看書,裴修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打哈哈道:「真服了淮州這天氣,沒完沒了地下雨,渾身都黏糊糊的難受。」
顧紹聞言抬眸看了眼窗外的綿綿細雨,點頭贊同道:「確實,淮州這雨也太能下了,天天陰沉沉的,看著就心煩。」
葉戚也笑著接話道:「我看你倆,煩的不是淮州的雨,煩的是淮州的人吧。」
裴修和顧紹:「.....」
「都煩。」顧紹道。
裴修在旁點頭,「顧紹說得對,都挺煩的。」
葉戚笑了笑,掀開身後的車簾往外看了一眼,見快到總督府,便合上了手中的書卷,看向裴修與顧紹的神色認真了幾分。
「此番宴席少不了爾虞我詐,你倆也不用太擔憂,他們套你們的話,無非就是想知道我們手裡有什麼把柄,會從哪方面開始查之類的,當然還會從你們這邊打聽我的性格愛好。」
見兩人臉色越發緊張,葉戚頓了頓,神色放鬆了幾分,笑道:「屆時他們說什麼,你們順著說便是,回答不了的就推到我身上,裝傻充愣就行,沒什麼大不了的。」
裴修嘆氣,「理是這麼個理,但一想到待會兒要被他們輪番試探,我這心裡就直發慌。」
顧紹也跟著道:「真到了那場合,怕是反應不過來。」
話語剛落,馬車就停了下來,葉九的聲音傳來,「三位大人,總督府到了。」
裴修和顧紹的臉色不約而同地僵了僵,兩人對視,眼底皆是忐忑。
葉戚上前拍了拍兩人的肩,聲音儘量放得溫和,安撫道:「放寬心,真被圍了,我自會開口解圍,不會讓你們為難的。」
兩人抬眼看向葉戚,見他神色從容,淡定無波,似乎這場宴會就是場簡單的吃飯喝酒,心底沒由來地安定了許多。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深吸口氣,將心中那股不安忐忑壓下,面上恢復平常的清潤,跟著葉戚下了馬車。
總督府的大門前,聳立著兩尊威嚴的石獅子。
漕運總督周世喆領著淮州幾位主要的官員,早已等候在門口,葉戚他們剛下馬車,臉上便綻開熱絡的笑容迎了上去。
周世喆打頭,大步迎上,滿面堆笑:「葉大人!可把您盼來了!這陰雨連綿的天,辛苦大人一路顛簸,下官領著同僚在此恭候多時,快請進!」
葉戚回以笑容,拱手道:「周總督太過客氣,勞諸位大人久等。」
周世喆哈哈一笑:「應該的應該的!欽差駕到,乃是我淮州上下的榮幸,裡邊酒菜早已備好,咱們府中詳談!」
其他官員也笑呵呵地跟著行禮,個個看著溫和親切,顧紹與裴修明知他們都是笑面虎,可迎著他們熱情的問候,心裡緊繃的弦還是不知不覺鬆了下來。
一行人在周世喆等人的簇擁下踏入總督府。
府內青石地面被雨水浸得發亮,兩側紅燈籠高掛,映得滿廊暖意融融。
踏入正堂,淮州一眾文武官員早已悉數到場,見葉戚等人進來,紛紛起身行禮,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這位年輕欽差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更有數不清的試探。
堂上主位虛席以待。
周世喆伸手引道:「葉大人,請上座。」
葉戚假意與之推辭了兩句,便故作無奈地上前落座。
秦旻默不作聲地立在他身後半步之處,目光掃過在場大小官員,落到裴修身上時,凌厲的眉宇鬆緩了幾分,黑壓壓的眼底也泛了上層淺淡的笑意。
顧紹與裴修依序在左下首坐下,腰背繃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看得出很緊張。
待眾人坐定,周世喆抬手示意,絲竹聲緩緩響起,舞姬輕舒廣袖,翩躚入堂。
珍饈佳肴流水般呈上,酒香混著菜餚香氣瀰漫開來,場面一時顯得和睦融融。
周世喆率先舉杯起身,聲音洪亮:「今日設宴,一為迎接葉大人、顧大人、裴大人蒞臨咱們淮州,二為慶賀天雨暫歇,諸事順遂,我等敬三位大人一杯!」
滿堂官員齊齊起身舉杯。
葉戚端杯起身,笑意溫潤,開門見山道:「諸位大人客氣,皇上派我等前來,便是要理清漕運積弊,核查錢糧帳目,還淮州漕運一個清明,今日叨擾諸位,往後諸多事務,還要仰仗各位多多配合。」
他直接把此行查貪腐,核帳目的任務擺上檯面,反倒讓一眾準備了旁敲側擊說辭的官員一時接不上話。
郭彥緊隨其後起身,皮笑肉不笑,「葉大人快人快語,我等佩服,州漕運上下,早就盼著朝廷派人梳理一番,也好洗去那些不實流言,大人儘管查,但凡下官知曉的,定知無不言。」
葉戚暗暗挑眉,這話倒是話說得漂亮。
丁珈也跟著打圓場,笑呵呵道:「今日是接風宴,先不談公務,葉大人初來淮州,連日陰雨困在驛館,不如先嘗嘗本地風味,聽聽淮州風土人情,放鬆放鬆。」
葉戚順勢點頭:「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話題便先順著風土人情鋪開。
周世喆笑道:「咱們淮州河網縱橫,漕運通達,只是這雨季綿長,潮氣重,倒是讓兩位年輕大人受委屈了。」
顧紹老老實實點頭:「確實潮得很,東西放著都像是能擰出水來。」
眾人聞言,皆笑了起來,氣氛頓時便輕快了不少。
周世喆笑著抬手示意僕從為顧紹添酒,語聲和緩地接過話頭:「顧大人說的是,外地人初來乍到,少有不被這潮氣折騰的。」
「當年本督剛從京中調任淮州,頭一個雨季也是苦不堪言,衣裳晾三日都干不透。」
「不過待入了秋,天高氣爽,運河兩岸的蘆葦一開花,白茫茫一片,那才叫好看,幾位大人若到時候還在淮州,我陪你們去看看。」
葉戚端起酒杯,順著話頭笑道:「借周總督吉言,若公務順遂,倒真想好好賞一賞淮州秋色。」
周世喆聽他提起公務,便順著杆子往下探:「葉大人過謙,本督聽驛館的人說,大人這幾日在驛館深居簡出,日日伏案研讀漕運文書,這般勤勉,這漕運的案子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水落石出。」
葉戚放下酒杯,淡淡一笑:「不過是翻了幾冊舊檔,熟悉一下淮州河道沿革罷了,談不上勤勉。」
「漕運河工一事,本官雖不算精通,卻也略知一二,只是河道淤積,糧船漂沒諸事,看著簡單,內里牽扯甚多,不實地走上一圈,還真不好輕易下論斷。」
丁珈聞言擱下酒杯,笑呵呵地接過話茬:「確實,淤積速率最是惱人,快則一年淤上數尺,慢則數年不動,大人翻看這幾日,可看出哪段河道最為棘手?」
葉戚似笑非笑:「丁大人可是在考我?哪段最難疏通,想必諸位比我更清楚,本官倒是發現,有些數字,看著頗為有意思。」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目光淡淡掃過眾人,不再深談,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話頭輕輕收住。
丁珈放下手中的酒杯,笑著打圓場:「葉大人心思縝密,一看便是用了心的,往後若有疑惑,河工倉場諸事,儘管問我,下官知無不言。」
葉戚頷首一笑:「既如此,那本官就先謝過丁大人了。」
幾人話題又重新繞到淮州的風土人情上,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漸松,交談聲變得嘈雜。
葉戚喝了不少酒,眼底顯了幾分醉意,周世喆與丁珈帶著幾位官員將他團團圍住,面上都或多或少帶著酒意的紅暈。
周世喆又敬了一杯,放下酒壺,隨口道:「說來,葉大人這幾日在驛館潛心研讀漕運案卷,可看出些什麼門道?」
葉戚放下酒杯,微微正了正坐姿,擺手道:「門道談不上,只是翻了幾本舊檔,心裡大致有個數罷了,漕運這事雖千頭萬緒,但說到底,無非是徵收、兌運、過淮、抵通四個環節。」
他沒有正面回答周世喆的問題,而是把話頭輕輕拋了回去。
周世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這欽差大人倒是比想像中的聰明。
斂下思緒,他笑道,「徵收在州縣,兌運在碼頭,過淮在總司,抵通在倉場,四個環節環環相扣,確實哪個都不容易。」
「不容易和有問題,是兩回事。」葉戚淡淡一笑,「容易的差事也輪不到本官來,陛下既點了本官的名,本官總得把該看的看清楚了再回去。」
周世喆與丁珈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新科狀元,怕是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坐在周世喆下首的漕運參政馮儉一直默默聽著,此時也忍不住與身旁的同僚低語了一句:「這位葉欽差,倒不像是個好糊弄的。」
丁珈放下酒杯,笑呵呵道:「葉大人在船上想必翻閱了不少河工的舊檔吧?不知大人對這淤積速率.....」
「丁大人。」葉戚抬手打斷了他,「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本官翻了幾本河工的舊檔,淤積速率也好,底質分類也罷,確實不是本官的專長,但有一件事,本官在翻閱舊檔時覺得頗為耐人尋味。」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彎了彎,語氣意味不明,「清江浦段前年淤淺,漕船延誤了整整半月,那一年該段的漂沒報損率不但沒有上升,反而比前一年還低了兩分。」
說到此處,他臉上的笑意越深,「河道淤了,漂沒反而少了,丁大人在倉場多年,驗收過那麼多批漕糧,覺得這是什麼道理?」
丁珈端酒杯的手在空中頓了半拍。
他沒想到葉戚會這麼直白地跳脫出淤積速率的專業討論,直接切入漂沒與河道數據的矛盾。
「這個嘛,」丁珈放下酒杯,笑得比方才多了幾分謹慎,「內中緣由頗為曲折,葉大人若有興致,改日下官細細說來。」
葉戚微微一笑,不再追問。
他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馮儉,笑眯眯地問:「馮參政在漕運總司多年,本官也想請教,每年漕糧過淮,盤驗時發現米色不符的漕糧,是按什麼章程處置的?是否全部登記造冊,如實上報?」
馮儉猝不及防被點到名,下意識看了周世喆一眼。
周世喆微微點頭,馮儉才開口答道:「回葉大人,米色不符的漕糧按例是要在淮州就地處置的,或折價變賣,或退回原州縣補足,每一筆都要登記造冊,存檔備查。」
「存檔備查。」葉戚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端起酒杯朝馮儉微微一舉,笑容不變,「本官也只是隨口問問,不必放在心上。」
周世喆看著葉戚這從容不迫的模樣,心底開始打鼓,難不成他手裡真有什麼東西不成?
先問丁珈倉場的退糧處置章程,再問馮儉淮州盤驗的米色不符處置章程,看似隨口一問,實則環環相扣,正在不動聲色地將漕運的上下游兩個驗收環節牢牢鎖在一起。
桌上其他幾個官員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原本只是來陪酒的淮州知府宋昀,此刻也放下了筷子,目光在葉戚與周世喆之間來回遊移。
山陽知縣馬文翰更是連酒都不敢多喝了,只低著頭假裝在吃菜。
丁珈也在琢磨,葉戚到底掌握了多少數據。
要知道剛才葉戚提到的清江浦淤淺與漂沒率的矛盾,是河工上的老問題,但這個老問題知道的人不多,能精準說出具體年份的更是鳳毛麟角。
不過無論如何,他現在確定一件事,那就是這次的欽差是有備而來,且比前幾個還要難纏。
席間依舊熱鬧,眾人你來我往,笑得其樂融融。
周世喆決定再探一次底。
他端起酒杯,笑著恭維道:「葉大人真是聰慧,不愧是我朝開國首個六元及第,問的都是要害問題。」
頓了頓,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謹慎和試探,「本督冒昧問一句,大人此番南來,是否已經有了具體的查案方向?」
葉戚看著他,笑得溫潤,「本官初來乍到,連淮州這地面還沒踩熟,哪來的什麼方向?方才問的不過是些從舊檔里看到的零散數字罷了,不值一提。」
他端起酒杯,與周世喆輕輕碰了一下,「不急,慢慢來。」
周世喆看著這張年輕的臉,心裡的鼓打得越發急切。
『不急,慢慢來』這句話他在官場上聽過無數次,大多出自兩種人之口。
一種是真的不急,反正查不出什麼。
另一種是已經有了方向,不急是因為不需要急。
此時看著葉戚滿臉溫潤的笑,他完全判斷不出,葉戚屬於哪一種。
馮儉也忍不住湊到丁珈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看來此人勢要將漕運查到底。」
丁珈沒有回應,只是端起酒杯默默抿了一口。
宴席還在繼續,絲竹聲依舊悠揚,舞姬的廣袖在堂中翻飛。
在他們交談的過程中,郭彥端著杯酒緩緩來到顧紹身邊。
他臉上的笑意和藹,隨口拉家常道:「顧大人是今科進士吧?這般年輕便隨葉大人南下辦差,實在是少年可畏。」
顧紹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晚輩只是沾了葉大人的光,能有機會出來見識實務,實在是萬幸。」
郭彥笑笑,「說起來,老夫當年也是這個年紀入仕的,頭一樁差事也是外放,那時候什麼都不懂,全靠前輩們提點,顧大人此番南下,怕是很不習慣吧。」
顧紹被郭彥溫和的語氣說得心頭一松,原本緊繃的神色淡了幾分,握著酒杯的手指也鬆了松,靦腆頷首:「郭大人所言極是,淮州水土,飲食作息都與京城不同,初來乍到,確實諸多生疏。」
郭彥往椅背上靠了靠,語氣越發溫和,笑著回憶道:「正常得很吶,想當年我頭一回外放辦差,比你還慌,案卷堆得比人還高,晚上點燈看到眼酸,也理不出個頭緒,生怕辦砸了差事,回去沒法交代。」
顧紹一聽竟有幾分共鳴,不自覺點頭:「正是如此....這幾日在驛館,晚輩對著那些漕運河道的冊子,常常看到深夜,越看越亂。」
「可不是嘛。」郭彥跟著嘆氣,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你們從京城下來,人生地不熟,又要查漕運這麼大的事,身邊連個熟悉情況的老人都沒有,葉大人就算再厲害,也就你們三個人,難免勢單力薄,換作是我,心裡也犯怵。」
這話戳中顧紹心事,他微微蹙眉,點頭道:「確實,人手少,情況又不熟,很多事都只能慢慢摸。」
郭彥順勢端起酒杯淺酌一口,狀似隨口感慨:「也虧得葉大人沉得住氣,換做旁人,手裡沒幾分實在實據,哪裡敢輕易接這燙手差事。」
「想必在京城時,都已經得了些風聲,手裡多少帶著點眉目下來,不然哪敢這麼從容?」
顧紹此刻心神全在『辦差難和不熟情況『上,壓根沒細想這話的陷阱,順口就接:「哪有什麼眉目,我們離京倉促,手上也就幾本公開的舊檔,什麼有用的都沒有,葉大人這幾日也一直在翻書找線索,並沒有什麼現成的東西。」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頓了頓。
指尖微微一緊,臉上剛放鬆的神色瞬間僵住。
.....他好像說多了。
郭彥卻像是沒察覺異樣,依舊笑呵呵點頭:「也是,漕運的水這麼深,哪有那麼容易拿到證據。」
顧紹低下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裡一陣發緊,後知後覺地冒出悔意。
不過幾句家常的閒聊,他竟不知不覺,把他們手裡沒實據,沒底牌的話,全說了出去。
郭彥看他神色一僵,心裡已然有數,一拍腦袋,笑著轉了話頭:「瞧我,為官久了,說點什麼都愛拐到差事上,倒讓你為難。」
「不說這些煩心的,咱們說點別的,老夫倒是好奇,葉大人這般年輕,便身負如此重任,平日裡必定是極嚴謹,極操勞的吧?」
顧紹心神還亂著,只下意識應:「是啊,葉大人一向勤勉,常常徹夜看卷宗。」
「那是自然,欽差辦事,豈能不謹慎。」郭彥點點頭,狀似隨意地往下聊,「只是葉大人這般連軸轉,身邊也沒個得力的人伺候參謀,凡事都要自己拿主意,想來壓力極大吧。」
顧紹抿了抿唇,心裡已經開始警惕,只含糊道:「大人做事沉穩,心中所想,並不常與我們細說。」
郭彥也不逼他,只是慢悠悠嘆道:「這也正常,位高權重者,本就心事重,想當年我跟著上司辦差,他也是什麼都藏在心裡,但還是看得出他心緒煩悶,想來葉大人日日對著那些亂帳,也時常覺得棘手吧?」
這話一出,顧紹不自覺就想起葉戚這幾日的模樣,脫口而出:「棘手是棘手,不過大人倒沒嘆過難,只是說要慢慢來.....」
說完他又是一怔,好像有哪裡不對。
郭彥眼底笑意微深,繼續輕聲慢語往下繞:「慢慢來?看來葉大人心中早打算,不知是先查河堤,還是先核糧倉?或是先拿幾個下頭小吏開刀立威?」
顧紹腦子一緊,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大人並未說過具體先查何處,只是說要先多看多核實,暫不輕易動誰。」
這句話一落,顧紹臉瞬間就白了,完蛋,又說漏嘴。
郭彥卻像是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套到了關鍵話,只溫和笑道:「穩妥,穩妥,葉大人果然心思縝密,不貿然行事,是咱們漕運之幸。」
顧紹低下頭,假裝吃菜,心裡早已悔得腸子都青了。
想往回找補,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臉上發燙,後背都微微滲出汗來。
不由暗罵,果然是老狐狸,幾句話就將他知道的全套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