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間,烏雲盤旋在空中,黑壓壓地看著有場大雨將落。
葉戚推開望江樓雅間的門,周世喆等人臉上堆滿了笑,紛紛起身迎了上來。
又是一陣你來我往的寒暄過後,由郭彥開口,將話題引上此番宴席的主題上。
郭彥道:「大人近來查案想必很辛苦吧,我們也沒什麼能幫得上忙的,今日這魚和蝦都是新鮮送來的,大人嘗嘗可合胃口?」
說罷,拿起公筷,給葉戚夾了塊魚肉和去了殼的蝦。
葉戚舉起酒杯在空中碰了碰,笑容滿面道:「幾位大人客氣,你們在淮州這些年,吃過的蝦和魚數不勝數,既然是你們推薦的,想必味道自然是極好的。」
葉戚笑著看向丁珈,道:「說得也有道理,不過我本人不挑嘴,只要能吃得飽,什麼魚都可以。」
丁珈道:「大人既這麼說,那便儘管嘗嘗。」
周世喆端著杯酒走了過來,落座在葉戚旁邊的位置上,笑眯眯道:「瞧著大人比上次見面還要憔悴不少,想來這些日子沒少為案子操勞,真是辛苦。」
葉戚擺手,「在其位,謀其政,應該的,應該的。」
「大人這話說得好,身居高位者,能有這份心,便是百姓之福,朝廷之幸。」周世喆說到這裡,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故作嘆氣道:「可惜我們幫不上什麼忙,實在慚愧。」
葉戚眸中笑意淺淡,從容道:「大人不必如此,只要諸位肯盡心配合,便是對本官最大的助力。」
周世喆笑著應聲,「自然竭力配合,聽說大人正在查稽運僉事陳懷瑜?」
葉戚心中挑眉,還以為陳懷瑜會在後面才被推出來,沒想到第一個被推的就是他,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不過也不影響。
周世喆看了看葉戚的神色,見並無不妥,才又繼續道:「此人在過淮盤驗的位置上坐了好幾年,經手的漕船不計其數,漂沒損耗的事他最清楚不過,葉大人若是覺得他有什麼不清不楚的地方,儘管查,淮州這邊絕不護短。」
葉戚指尖輕摩挲著杯沿,面上只淡淡一笑,「周大人痛快,既是公務,本官自會按律查勘,若陳僉事清白無事,自然還他公道,若真有虧失瀆職之處,也斷沒有姑息的道理。」
稍頓,他抬眼看向眾人,眼中笑意越發幽深,「有諸位這句話,本官查起來,也就更省心了。」
郭彥立刻接話,滿臉贊同道:「陳僉事若當真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怕查,可若真有虧心之處,那也是他咎由自取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席間其樂融融。
葉戚眼眸微眯,嘴角笑容不變,伸手夾了塊魚肉,細細品嘗了一番,似是隨口道:「這肉倒是味足,只是量太少,恐怕不夠吃。」
席間一靜,幾人相互遞眼色。
葉戚裝不知道,低著頭,慢悠悠地吃著碗裡的菜食。
沉悶的氣氛並未維持多久,郭彥端著酒杯笑呵呵站起身,道:「確實小了些,不過我們備下的還有不少,大人儘管放開吃。」
葉戚抬眼看他,舉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笑道:「有郭大人這句話,那再好不過。」
郭彥仰頭飲盡杯中酒,氣氛再次變得熱鬧。
席間幾人又說了幾句閒話後,周世喆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隨意道:「說來,淮州府管糧同知王備,葉大人可曾留意過?」
葉戚繼續吃著碗裡的菜,並沒有什麼反應,似是沒有聽見。
周世喆見他既沒有追問,也沒有阻止,便繼續說下去,「此人在管糧同知的位置上坐了好些年,經手的漕糧帳目若是仔細翻翻,怕能湊夠一船。」
他說到此處,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葉戚的反應。
「哦?」葉戚終於抬起眼,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周大人的意思是?」
「下官只是隨口一提。」周世喆笑呵呵地擺手,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態鬆弛下來,「葉大人查案自有章法,下官豈敢置喙,只是想著,若是大人查到管糧這一塊,不妨多留意此人,或有收穫也未可知。」
葉戚端起酒杯在手中慢慢轉著,目光落在杯中蕩漾的琥珀色酒液上。
席上其他人都不再說話,氣氛一時變得極其安靜。
過了會兒,葉戚放下酒杯,臉上笑意恢復,「還有呢?」
周世喆眼角那道鬆弛的紋路微微收緊,與郭彥飛快地碰了一下目光。
看來葉戚對王備並不完全滿意,不過也說明他願意繼續往下談。
葉戚不等他們斟酌好措辭,拿起筷子又夾了只蝦仁放入口中,嚼了兩口眉頭微皺,像是在品鑑廚子的手藝:「這蝦味道雖好,就是肉還是太少,周大人方才說備下的還有,依本官看,不妨一起端上來,左右今日本官無事,多嘗幾道也無妨。」
這話一出,席上幾人再次停了動作。
幾人都不是傻子,瞬間明白葉戚的意思,別再一道一道上菜,我還有事情要做,把你們能推出來的人都報給我。
周世喆最先回過神來,笑著打圓場:「葉大人快人快語,倒是我們扭捏,既然大人這般爽快,我們也不藏著掖著。」
他看了郭彥一眼,郭彥微微點頭,周世喆便繼續往下說,「坐糧廳郎中付瑛,他在坐糧廳郎中的位置上幹了四年,經手的漕糧數以百萬石計,驗收端的門道他最清楚,大人若是有心,不妨一併查查。」
葉戚又往嘴裡塞了只蝦,滿意點頭道:「肉雖少,但勝在份量足。」
其他幾人一看,知曉葉戚這是對付瑛很滿意,接著郭彥站起身,將他們所準備其他蝦米也都推了出來,大大小小加起來總共七八個官員。
葉戚聽著,神色不變,慢條斯理地吃著桌上的菜,將最後一口肉咽下,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站起身笑道:「諸位大人,今日這魚蝦確實美味,份量也足,時間不早,那我就先回去了。」
周世喆笑道:「大人盡興就好。」
眾人跟在葉戚身後,笑呵呵地送他出門,走到門口的時候,郭彥突然笑著感慨道:「葉大人來淮州不過短短數月,這漕運的膿瘡便要被一刀切乾淨了,下官在河道上辦了幾十年差,頭一回見這麼利落的刀法。」
葉戚心裡冷笑,這話倒是有意思,面上聽著是恭維,實則再問你的刀會不會切到我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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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運要這個板塊,終於要結束了,小情侶也終於要見面了,寫來寫去還是最喜歡寫小情侶甜甜蜜蜜,貼貼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