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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善良的鄉紳

2026-08-05 22:03:18 作者: 愛吃車輪餅

  晚風卷著雨前的濕悶拂過,葉戚望著僧人清寂的眉眼,遲疑片刻,問:「晚輩有一事想問大師,世人常說行善積福,這份福報,可否不落在自己身上,轉而積在旁人身上?」

  僧人聞言,垂眸合十,「阿彌陀佛。」

  隨即抬眼看向葉戚,目光平淡慈悲,聲音溫和淡然,「施主可知,福禍無門,唯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然福報本無定主,隨心而走,隨性而歸。」

  雨前濕風捲動街邊落葉,拂動僧人素色僧袍,念珠在他指間輕轉,道:「世人行善,多為己求福田,而施主行善,心寄他人,此為無我之善。」

  「你起善念,行善舉,心念繫於何人,福報便往何人而去。」

  「世間善緣,從無虛妄,施主盡可安心。」

  話音落,僧人轉身離去,步履從容淡然,身影漸漸沒入沉沉暮色之中,不過須臾,便消失在行人之間。

  葉戚立在原地,望著僧人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零星雨點終於落下,打在眉心,帶來一絲微涼。

  他緩緩抬手,撫上自己心口,中回想著那句,『心繫於何人,福報便往何人而去。』

  眼裡漾開淺淺柔柔的笑,他低聲呢喃,「那便再好不過。」

  站在旁的秦旻抿了抿唇,出聲道:「大人,還走嗎?」

  葉戚回神,抬腿跨上馬車。

  空中的雨滴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很快就將青石板的街面淋得濕漉漉的。

  回到驛館,葉戚剛踏進正堂,就見裴修和顧紹正坐在桌前,兩人滿臉憤恨地不知道在討論什麼東西。

  「誰惹你們了?」

  

  葉戚走上前,在他們對面坐下,旁邊的小廝趕忙上前給他斟茶。

  不問還好,這一問,裴修三分的憤恨瞬間變為十分。

  啪的一掌拍在桌上,「氣死我了!我知道漕運是塊有螞蝗的肥肉,可實在沒想到他們竟做到這般地步。」

  葉戚眼眸微動,大概猜到裴修要說什麼,先他一步開口道:「有什麼事情,去我房間說吧,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囑咐你們去做。」

  「什麼事?」顧紹問。

  「當然是查案的事情。」葉戚站起身,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裴修和顧紹互相看了一眼,起身跟了上去。

  進了房間,把門剛鎖上,裴修便迫不及待地說:「葉戚,你可知道漕運是怎麼運轉的?」

  葉戚無語,白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反問道:「你覺得呢?」

  顧紹也無語地閉了閉眼睛,道:「裴修,你莫不是被氣傻了,葉戚若是不明白漕運怎麼運轉,那他還查個什麼東西?」

  裴修其實在葉戚反問的時候就反應過來,自己問了個糊塗問題,尷尬地撓了撓臉,「那啥、剛才腦袋糊塗了,只想著我要說的話,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葉戚轉身走到椅子上坐下,姿態鬆弛靠著,語氣懶洋洋道:「說吧,到底是什麼事情,把你氣成這副樣子。」

  裴修的眼眉頓時又豎了起來,上前拉了把椅子坐到葉戚對面,憤憤不平道:「你知道他們這群蛀蟲,是怎麼層層剝削漕糧的嗎?」

  不等葉戚回答,他緊接著道:「這些日子,我天天蹲在碼頭和閘口,總算摸清楚百姓們是如何交這個漕糧的。」

  葉戚單手撐著腦袋,半垂著眼睛,順著他的話道:「是嗎?你說說看。」

  裴修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聲音儘量平靜道:「一畝地一年收多少糧,朝廷定有正額,可實征的時候遠不止這些。」

  「這些人的理由一套一套的,什麼路上有損耗,倉里有損耗,運船也有損耗.....等等全算在老百姓頭上。」

  「不但如此,交糧的時候還得看漕糧官吏的眼色,糧食合不合格,全是他們說了算,我如今算是徹底明白他們是怎麼貪腐了。」

  顧紹端著杯茶湊了上來,感興趣道:「你細細說說。」

  漕運的貪腐他們知道,也知道是層層剝削,但具體該怎麼個流程,確實都不知道,畢竟在此之前,他們整日除了讀書就是讀書。

  書上多寫的是些正道理,這等貪腐的具體流程除了某些檔案上會記錄,尋常書本是沒有的,但那些記錄的檔案書也輪不到他們來看。


  所以顧紹聽他們這麼一說,心裡還挺好奇的。

  裴修看了他一眼,伸手一把搶過他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大口,繼續道:「先從徵收端說起,朝廷規定一畝地交十石,但征糧官說路上有損耗,要加兩石『耗米』,帳冊上寫十二石。」

  顧紹想了想,道:「可這不是合理合法的嗎?本就要加損耗啊。」

  裴修冷笑一聲,用一種『你太天真』的眼神看了眼顧紹,然後道:「你以為這兩石耗米真的是用來補損耗的嗎?他們收十二石,但交給雲丁的只有十石,帳冊卻還是寫了十二石頭,這樣一來雲丁這邊就背了兩石的缺口。」

  顧紹皺眉:「也就是說,運丁手裡只有十石米,可將來抵淮州這邊交驗時卻要按十二石交?那這兩石的缺口他們怎麼辦?」

  裴修冷笑更甚,「運丁也不是吃素的,他們背著兩石的窟窿上了船,沿途就開始動手腳,把好米賣掉,換次米、摻砂石、甚至直接用水泡漲了充數。」

  說著,裴修舉起手比劃,「十石好米到了他們手裡,能折騰成十四五石次米,帳冊上的十二石交上去,多出來的幾石就是他們的利潤。」

  顧紹瞪眼,不知道該說什麼。

  裴修還沒說完,「等漕船到了淮州,坐糧廳的人登船驗糧,打眼一看就知道這糧食不對,但他們不吭聲,運丁遞上銀子,他們就收,然後就在驗收單上寫『米色合格』,十二石足額。」

  顧紹神色難看,嘴巴動了動,總結道:「所以整條漕運的鏈子,每個人都在吃屬於自己肉,從頭到尾只有老百姓遭殃。」

  裴修狠狠道:「這群蛀蟲!怪不得人人道漕運是塊肥肉。」

  頓了頓,他突然想到什麼,緊繃神色鬆了松,道:「還好有些善良的鄉紳能為老百姓擋一擋,雖說這些鄉紳雖有自己的盤算,但也確實為百姓減輕了不少負擔。」

  「怎麼說?」顧紹問。

  裴修道:「鄉紳不是有朝廷優免嗎?農戶們可以把田掛到鄉紳名下,鄉紳出面替他們交糧,只收他們一石半或者一石,比官府實收兩石多要便宜不少。」

  顧紹琢磨,好像確實是這麼個理,點點頭道:「這般看來,這些鄉紳倒也算心存善念,好歹給了百姓一條活路,不然百姓被這般層層盤剝,當真要走投無路。」

  葉戚一直靠在椅背上聽著,聽到這兩人對鄉紳的讚嘆,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突然嗤笑了一聲。

  裴修和顧紹被他笑弄得愣住,抬眼看去,齊聲問道:「你笑什麼?」

  葉戚沒有回答,反問他們道:「朝廷收的糧都有定額,若所有農戶都把田地掛到了鄉紳名下,那徵收端這邊征不夠糧食該怎麼辦?」

  此話一出,裴修和顧紹臉色頓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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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這個漕運收糧的事情,我查了資料,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但具體有些細節可能有誤,大家別細究,別過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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