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書案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陳淮略想了想,便分析道:「太子和三皇子年紀都上來了,陛下估計也有意給他們找歷練的機會,秋獵涉及兵部、戶部、內務府,確實一個能考驗人的差事。」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幾步,思路越說越清晰,「但陛下應該不會同時交給他們兩個,秋獵的籌辦權,要麼給太子,要麼給三皇子。」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葉戚,道:「陛下的心思,恐怕是想借這個機會,看看這兩位皇子誰更能扛事,你覺得會是太子還是三皇子?」
葉戚垂下眼,沒有接話。
陳淮也不在意,繼續道:「太子和三皇子身後各有勢力,不論誰拿到了籌辦權,另一方恐怕都不會甘心......」
葉戚抬眼看他,輕飄飄道:「不管交給誰,今年秋獵都不會太平。」
陳淮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你現在是陛下眼前的紅人,此次秋獵的名單,你有八成的機會在其中,無論是他們誰拿到秋獵的差事,你最好提前有個準備。」
陳淮看著他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嘖了一聲,知曉他心裡有數後,也不再多說,打算起身離開。
剛站起身,忽然想起什麼,回過頭來,臉上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表情,「對了,你剛才說,歲安很喜歡和你說話?」
葉戚頭也沒抬:「是啊。」
陳淮道:「那他現在怎麼不跟你說?」
葉戚的筆頓住,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陳淮。
終於覺得自己扳回了一局,陳淮心情舒暢地站起身,拍拍衣擺,大步走出了書房。
葉戚看著他的背影,手裡的毛筆差點捏斷,深呼吸了好幾口,臉上的表情才恢復自然,只不過寫字的速度是剛才的好幾倍。
速度提上來,質量就下了去,所以當成元帝看著摺子上亂七八糟的字時,臉黑了又黑,忍不住道:「這個葉戚,真是不知道說他什麼好!」
旁邊伺候的德全知道成元帝沒有真正的發怒,便笑吟吟地接話道:「陛下,奴才瞧著,葉大人這筆字雖說潦草了些,可摺子里的條陳卻是一點不含糊,想來是急著把差事稟明,才顧不上字跡工整。」
成元帝哼了一聲,目光又落回摺子上那些龍飛鳳舞,有幾處甚至糊成一團的字跡上,越看越覺得眼睛疼。
「什麼急著稟明差事,朕看他就是急著去陪他那個男妻。」成元帝沒好氣道。
德全忍著笑,躬身替成元帝續了茶,嘴裡道:「陛下聖明,一眼就看穿了葉大人的心思。」
「朕還用看穿?他那點心思全寫在臉上了。」成元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德全笑道:「葉大人年紀輕,又是新婚不久,出去辦差這麼久,心裡掛念也是人之常情。」
成元帝喝了口茶,臉色緩和了些,但嘴上依舊不饒人:「掛念歸掛念,摺子寫成這樣像什麼話,要不是看在他漕運的差事辦得確實漂亮,就沖這筆字,非得讓他拿回去重寫不可。」
他將茶盞擱下,又拿起摺子來來回回看了兩遍。
字雖潦草,內容卻確實如德全所言,條理分明,該說的事一件不少。
只是有幾處顯然是寫到一半走神了,墨跡忽重忽輕,最後幾行更是潦草得幾乎要飛出紙面。
成元帝想像了一下葉戚趴在書案上,一門心思只想著趕緊寫完去見許歲安的樣子,實在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將摺子擱到一旁批過的奏章堆里,語氣嫌棄中透著幾分縱容:「行了,看在他差事辦得好的份上,這筆爛字就不追究了。」
德全在旁邊研著墨,聞言笑著接話道:「陛下寬仁,葉大人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在家裡燒高香謝恩呢。」
「燒高香?」成元帝嗤笑一聲,「我看他是巴不得我把他給忘了,好讓他天天在家陪著他那個男妻。」
德全忍笑道:「葉大人年紀輕,又離京四個多月,情難自禁也是人之常情。」
成元帝想了想,道:「傳朕口諭,葉戚此番漕運差事辦得好,賞他三日休沐,讓他在家好好歇歇。」
葉戚收到消息時,喜得差點連蹦三尺。
給來宣口諭的小太監兩大錠銀子,小太監樂得嘴角的笑就沒下來過,回到宮裡給成元帝回話時,對葉戚的好話張口就來。
接下來的三日,葉戚收到數不清的各種拜帖和請帖,只不過他全都委婉地拒掉,全心全意地在家陪著許歲安。
兩人是從早到晚,從晚到早都黏在一起,葉戚那叫一個心滿意足,恨不得時間過得慢點慢點再慢點。
不過愉快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眨眼的時間,三日便過去,這期間葉戚的官職任命下來,戶部給事中,五品官,手握彈劾百官和諫言陛下的權利。
這個職位品階不大,但實權大,本來是落不到他身上的,可偏偏信王和陸守章都欠他人情,加之最近他們剛被成元帝敲打過,所以就算兩邊的人心裡再不願意,也不敢勸阻。
任命下來後,葉戚算是京中炙手可熱的寵臣,人人都想拉攏,都想去攀關係。
不少官員都讓家裡的小輩去給許歲安遞帖子,邀請人來家中參加各種宴會。
不過許歲安性子安靜,對於這些陌生的宴會,他實在不想去,所以每次都把帖子拿給葉戚,讓葉戚幫他回絕掉。
葉戚雖想時時刻刻地將許歲安栓在身邊,只想讓他的世界圍著自己轉,但為了許歲安身心健康,他還是希望許歲安能多出去玩,多交些朋友。
特別是最近升到戶部給事中後,葉戚的忙得腳不沾地,每天都要看大量的公文和帳冊,還要參加戶部的日常議事,隨時準備對不合格的帳目提出封駁。
加之剛上任,他還需熟悉戶部的人事關係,摸清哪些人是陸守章的門生,哪些人與宣親王有往來,而且正五品的官職,需要每天都上朝,下朝後還要去戶部衙門辦公。
這樣一來,他每天陪許歲安的時間就少了很多,每次散值回家,看到許歲安蹲在門口眼巴巴地等著他。
他的心就極其不舒服,虧欠愧疚湧上心頭,恨不得辭官在家陪著人,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能儘可能地做些讓許歲安開心的事情,或者讓他多和朋友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