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未亮，葉戚便被號角聲吵醒。
起身時，阿福已經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衣裳。
他簡單洗漱過後，穿了件深藍色的便袍，外頭罩了件黑色的氅衣，帽子壓得很低，將滿頭的白髮遮了個大半。
清晨的涼原圍場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遠處的山巒只隱隱約約看得到個輪廓。
營帳間的過道上已經有不少人在走動，或是在準備今日的騎射行頭，或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伙頭軍那邊的炊煙已經升了起來，混著晨霧瀰漫開來，空氣里飄著米粥和肉包子的香氣。
校場那邊隱隱傳來嘈雜的歡聲笑語，葉戚隨手攔了個侍衛問道：「校場那邊在做什麼？這麼熱鬧。」
侍衛笑道：「回大人，是太子殿下在同將士們習射。」
葉戚點點頭，拱手道謝。
等侍衛離開後，他眺望著校場的方向，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看向另一邊宸王帳篷的方向，眼神微眯了下，轉身回屋拿了塊質地上乘的玉佩，揣進袖中。
隨即邁開步伐朝宸王帳篷方向走去。
晨間的草地上還殘留著露珠，有些濕滑，葉戚走得有些慢。
沿路碰見幾個同僚，葉戚笑著迎上去打招呼：「早啊，幾位大人。」
「早，葉大人。」幾人道笑道。
葉戚順勢從袖中把玉佩拿出來，展示在幾位同僚眼前道：「我方才在這邊撿到塊玉佩，瞧著質地不錯，想來價值不菲，想問問是否是幾位大人所遺失？」
幾人湊上去細細看了看，紛紛搖頭否認，「不是不是。」
葉戚笑了笑，「那我再去問問別人。」
說罷，葉戚朝他們行了禮辭別。
路上又遇到其他幾位大臣，葉戚都上前詢問，不過都不是。
走到宸王的營帳前，葉戚腳步一頓，站在營帳外似是在猶豫。
候在宸王營帳前的幕僚瞧見葉戚，眼中微光一閃，沖旁邊的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會意，趕忙進了營帳。
接著他便笑呵呵地迎了上來：「葉大人可是來找王爺的？」
葉戚點頭又搖頭道：「算是吧。」
說著，他舉起手中的玉佩解釋道：「我先前在那邊撿到塊價值不菲的玉佩，這一路我問了許多人，都沒有找到玉佩的主人，正好路過王爺的帳篷，便想著來問問是否是王爺府上人所遺失的。」
「原來如此。」幕僚恍然點頭，接過玉佩細看了看，皺眉道：「這玉佩確實不錯，不過不是我遺失的。」
他抬眼看向葉戚，臉上笑容不變道：「我幫你問問其他人吧。」
葉戚臉上笑意加深，拱手道：「那就有勞了。」
幕僚擺擺手示意不必客氣，隨即轉身離開。
葉戚站在營帳外靜靜等待，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正在此時，肖宸從裡面走了出來，他身材高挑，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窄袖勁裝，腰間束著墨色革帶，眉目間帶著幾分張揚的英氣。
看見葉戚，嘴角立即浮起一絲笑意，快步迎了上來，「葉大人來了，怎麼不進去坐坐？」
葉戚趕忙拱手行禮，然後三言兩語將來的目的說了一遍，最後笑道：「坐就不必了，臣還要去校場那邊。」
肖宸明了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葉大人這麼早去校場那邊作甚？」
葉戚臉上露出個羞赧的表情，訕笑道：「聽聞太子殿下新得了一把好弓，是從南邊匠人手裡尋來的上品，臣沒什麼別的嗜好，素來喜愛弓箭，便想著趁今日得空，去校場那邊瞧瞧。」
末了，又補道：「順便問問玉佩是何人所遺失。」
肖宸眉梢微微一動。
南邊匠人的上品弓？他倒是沒聽說太子最近得了什麼新弓。
不過以太子那凡事藏於心的性子，得了一把好弓不聲張，倒也符合他的作風。
肖宸素來愛弓，府上收藏的名弓少說也有二三十把，但凡聽說哪裡有上品好弓，總要弄到手把玩幾日才罷休。
此刻聽葉戚這麼一說，心裡頓時癢了起來。
這會兒幕僚也拿著玉佩走了過來，他先是和宸王行禮，隨後對葉戚道：「葉大人，此玉佩並未找到遺失的主人。」
肖宸目光落到玉佩上，伸手接過玉佩，細細瞧了一番，「倒是塊精美的玉佩，可惜也不是我的。」
說罷，他將玉佩遞給葉戚，葉戚接過隨手放進袖中，笑道：「那我去校場那邊看看。」
肖宸攔住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正好本王也無事，不如同去？」
葉戚微微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笑容不變道：「殿下先請。」
肖宸也不客氣，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頭，葉戚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兩人一前一後朝校場走去。
校場設在營地的東側，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四周插著彩旗，秋風卷得旗角獵獵作響。
場地邊緣立著幾個靶垛，草編的靶心上塗著朱紅色的圓點，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走到校場邊緣時，兩人就看見校場中央站著一群人，隱隱可看見被圍在中央的肖淵還有幾位皇子公主。
待他們走近後，其他人紛紛退讓開，給宸王讓路。
人群散開後，肖淵顯現出來，他站在校場中央，手裡正握著一把黑色的長弓。
弓身修長，線條流暢，陽光落在上面，墨玉鑲嵌處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他今日穿了件杏黃色的騎裝，發束金冠，整個人清雋如霜，與那把黑色的長弓形成鮮明的對比，襯得他越發玉樹臨風。
肖淵身後站著四皇子肖珂，正湊過頭去打量那把弓，嘴裡不知道在說什麼，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
肖宸看見那把弓的瞬間，腳步就慢了下來。
他的目光牢牢地鎖在那把黑色的長弓上，眼底的光芒藏都藏不住。
憑他多年玩弓的經驗，僅從外形和光澤就能判斷，這把弓的用料和做工都屬上乘，絕非市面上那些凡品可比。
葉戚餘光察覺他的反應，低頭垂眸遮住眼中飛速閃過的一絲精光。
「好弓。」肖宸不自覺地贊了一聲。
眾人聽見，紛紛回頭看了過來。
肖淵也抬起頭看向這邊，看見肖宸和葉戚並肩走來，眉梢微挑，目光在兩人之間掃視了一下，隨即面上浮上溫潤得體的笑，「三弟早啊，葉大人也來了？」
肖珂目光幽深地落在葉戚身上，似乎在琢磨他怎麼跟肖宸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