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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4 章 天佑我大靖

2026-08-07 12:37:27 作者: 愛吃車輪餅

  偌大的營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只剩下篝火噼啪與風呼呼而過的聲響。

  所有人都伸直了脖子,怔怔地盯著那三匹從夜色中走出來的人。

  葉戚走在最前面,頭上的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滿頭銀白的髮絲散落在肩頭,在火把的光里泛著冷冽的霜色。

  衣袍上血污斑駁,袖口撕破了好幾道口子,臉上沾著泥和暗紅色的血痕,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什麼兇險的境地里剛掙扎出來的。

  在他的身後,老虎的屍體被拖進了火光照得到的範圍。

  金黃色的皮毛上黑紋交錯,即便已經死去,那股撲面而來的威壓仍然讓不少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它的腦袋歪向一側,箭矢從眼眶附近貫入,脖頸和側腹也釘著幾支箭,血把皮毛染得斑斑駁駁。

  沈驍和秦旻一左一右,將拖繩從馬鞍上解下來,老虎的屍體沉沉地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地上的枯葉微微揚起。

  赫連赤那端著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盯著那頭老虎,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凝固,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巴圖和穆爾站在他身後,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瞪著眼睛,嘴巴微張,像是見了鬼。

  成元帝沒有起身,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那頭老虎上,停了片刻,又落在葉戚身上,又停了片刻。

  肖珂坐在太子身側,手裡的果子掉了都沒察覺,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看向肖淵,結結巴巴地說:「皇、兄,老虎、他獵、了頭老虎。」

  肖淵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那頭老虎身上,又落在葉戚滿身血污的背影上,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宸王肖宸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沉沉地看著場中那個渾身是血的白髮年輕人,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葉戚走到看台前方,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疲憊:「陛下,臣幸不辱命。」

  成元帝的目光從他滿身血污的衣袍上掃過,又落在他身後那頭老虎的屍體上,眼底帶上了明顯的暢快,「這是你獵的?」

  葉戚道:「回陛下,是臣與沈將軍、秦將軍合力獵的,那老虎本就受了傷,臣躲在樹上放了幾箭,僥倖中了要害。」

  沈驍站在老虎旁邊,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既然葉戚說是合力獵的,那就是合力獵的,他看了秦旻一眼,秦旻微微點了點頭。

  

  成元帝哈哈笑了出來,爽朗的笑聲迴蕩在著夜色中國,「好!好個葉戚,當真無愧的文武狀元!」

  他轉過身,看向赫連赤那,笑容未收,語氣淡然道:「赫連使者,你獵了頭熊,朕的狀元獵了頭虎,熊大還是虎大,你幫朕看看?」

  赫連赤那的臉色青白交加,恨不得將手中的酒碗捏碎,但面上還得扯出個笑來,「陛下說笑,虎乃百獸之王,比熊更難獵,更稀有,葉大人能在山中獵得猛虎,實在令我烏桓佩服。」

  先前那股得意勁兒此刻全然消失,甚至仔細聽還能聽出幾分憋屈。

  成元帝哈哈笑了兩聲,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赫連赤那坐下了,端起酒碗卻沒喝,目光越過酒碗與火光,落在葉戚身上,神色幽深不明。

  巴圖和穆爾站在他身後,兩個人都再不說話,臉上笑也全然退了去,之前那股志得意滿的氣焰被那頭老虎壓得乾乾淨淨。

  場中的氣氛徹底變了樣。

  大靖這邊的官員們像是被解開了什麼禁錮,開始交頭接耳,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

  有人笑出了聲,有人拍著大腿說好,有人端著酒杯往葉戚那邊張望,眼神里滿是驚服和不可置信。

  「虎啊,那可是虎啊!」

  「烏桓人獵了熊就得意成那樣,咱們獵了虎,你看他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葉狀元一個文官,怎麼做到的?沈驍和秦旻是不是幫了大忙?」

  「不管怎麼說,虎就是虎,比熊金貴多了去。」

  肖珂啪嗒啪嗒跑下來,蹲在那頭老虎旁邊,伸手摸了摸老虎的皮毛,又縮回手,轉頭看向肖淵,眼睛亮晶晶的,「皇兄,是真的老虎!天吶,是老虎!」

  肖淵看他那傻乎乎的樣子,不自禁低笑出聲。


  氣氛兩極反轉,大靖這邊其樂融融,觥籌交錯,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就是平日裡看不慣葉戚的那群人此刻也收起了往日的針鋒相對,面上全是對贏了烏桓的暢快笑意。

  而烏桓這邊,氣氛沉悶,人人臉上都帶著憋悶,但還得扯出笑容附和,每個人都目光都落在葉戚身上,眼神藏著憤恨但又無可奈何。

  喧鬧間,烏桓隊伍里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巴圖粗著嗓子高聲道:「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山中猛虎本就負傷,被你們撿了便宜,算不得真本事!」

  話音落下,席間說笑的聲響頓時淡了幾分,眾人目光齊齊聚在場中。

  幾個武將皺了眉,沈驍的臉色當時就變了,往前邁了半步,被秦旻眼疾手快拽住了袖子。

  赫連赤那臉上笑容一頓,扭頭看向巴圖呵斥道:「蠢貨!休得胡言!」

  他當即拱手躬身,姿態放得很低,向成元帝賠罪,「陛下見諒,屬下魯莽無知,不懂規矩,當眾妄言失禮,皆是臣管教不力之過,臣在此賠罪!」

  說罷,又轉頭看向旁邊的憋屈的巴圖,厲聲道:「還不跪下致歉!儘是丟盡我烏桓顏面!」

  巴圖不情不願地跪下賠罪道歉。

  成元帝面色有些不好,但也沒多計較。

  陸守章心底哼笑一聲,但面上堆著和善的笑,站出來道:「孟子曰天時地利人和,猛虎負傷是天時,圍場疆土是地利,我大靖將士同心是人和,三者齊聚方建此功,這豈是區區『運氣』二字便能概括?此乃天意眷顧大靖,更是我朝人心所向。」

  其他文官也紛紛出來附和道:

  「古語有云,得天時者昌,得人和者勝,今日之事,便是最好的印證。」

  「天下從無憑空而來的好運,若無真本領、同心力,再好的天時也抓不住。」

  「只盯著些許巧合視而不見旁人本事,未免太過偏頗,如今事實擺在眼前,諸位也該正視才是。」

  「天時地利人和齊聚,乃是國運昌盛之兆,豈是運氣二字就能輕慢的?」

  葉戚目光直直看向烏桓那邊,輕飄飄地補刀道:「使者若覺得臣是僥倖,那便當臣是僥倖吧,只是這僥倖,偏偏讓臣遇上了,偏偏讓使者錯過,使者說,這是什麼道理?」

  赫連赤那幾人一噎,不等他們說話,葉戚又補道:「今日之事說來也奇,我本是文官,不通悍勇,按情理本該居於下風,可偏生好運連連,屢屢成事,這般接二連三的巧合,可見上蒼終究是偏向我大靖。」

  末了,葉戚抬眼看向成元帝,然後又抬眼看向上天,鄭重喊道,「天佑吾皇,天佑大靖!」

  靖朝的其他官員見狀,立馬跟著大喊,「天佑吾皇,天佑大靖!」

  呼聲雄渾浩蕩,迴蕩在整片營地之中,赫連赤那一行人臉色青白交加,立在原地手足無措,縱有滿心不甘,也被這股聲勢壓得啞口無言。

  成元帝眼底的笑容壓都壓不住,頷首跟著低聲道:「天佑我大靖。」

  不少武官嘖嘖感嘆,文官這嘴也太利索了,三兩句話就將場面再次扭轉,不過老實說,也是真的很解氣!

  成元帝大喜,給葉戚獎賞了不少好東西,還特意給他說,等許歲安身體好點,讓人來國子監上學。

  烏桓的拳頭就差點沒捏碎掉。

  此場比賽就在大靖喜笑顏開,烏桓憋屈憤懣中落下帷幕。

  散席時,眾人還圍著葉戚說個不停,肖淵笑眯眯地走過來,身側跟著捧著個紫檀大木盒的太監。

  「葉大人。」聲音清潤。

  眾人聞聲紛紛退散開,給兩人騰出空間。

  葉戚拱手,「殿下。」

  肖淵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賞道:「智勇雙全,真當得上是文武雙全。」

  葉戚笑,「殿下謬讚,不過運氣罷。」

  肖淵抬手擺了擺,「葉大人不必過謙。」

  圍觀的人看著他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眼神逐漸變得深意,恐怕太子有意要拉攏葉戚。

  果不其然,就見太子沖旁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小太監立即將手中的木盒打開,送到葉戚跟前,明亮的火光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那是把上好的弓箭。

  葉戚挑眉,目光落到那弓箭上,又回到太子臉上,「殿下您這是.....」


  肖淵道:「聽聞你喜愛弓箭,我瞧見你的弓箭此番狩獵時損壞,正好三弟給我送了把不可多得的弓箭,我素來也不愛騎射,放著也是落灰,正好借花獻佛,葉大人應當不介意吧?」

  圍觀的眾人眼底又是一陣深意,目光在太子與葉戚身上來回看。

  葉戚目光再次落到那弓箭上,確實是把極品的弓箭,面上露出個猶豫的表情,最終一咬牙道:「那就多謝太子殿下賞賜。」

  肖淵不置可否,示意太監將弓箭交給葉戚身後的阿福,便轉身離開。

  當然這一切除了百官看在眼裡,宗室的人也看在眼裡,每個人的在揣測太子此舉到底是想作什麼,若是想拉攏葉戚,借花獻佛也太不誠心,可若不是.....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

  *

  秋獵還未結束,第二日成元帝親自下場,點名讓葉戚跟隨。

  秋日的清晨,涼意沁骨,林子裡的霧氣還沒散盡,光線有些朦朧。

  成元帝策馬走在前頭,心情似很不錯,時不時便回頭跟葉戚說兩句話。

  沈驍策馬走在隊伍左側,手雖按在腰間的佩刀上,但神態比昨日鬆弛了許多,側頭同秦旻低聲說著話。

  倒不是不把陛下的安危放在心上,只是獵場中的動物都是提前放好的,大型猛獸只有老虎和棕熊,且只各放了一頭,而它們都在昨日已喪命。

  剩下的不過是野豬、狍子、鹿之類的中小型獵物,對成元帝的安全構不成什麼威脅。

  隊伍越走越深,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葉戚面上笑著和成元帝說話,但濃密睫毛下掩蓋著讓人看不懂的幽深。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地勢漸漸開闊起來,有條淺淺的溪流橫在面前。

  成元帝勒住馬,正要說什麼事,密林中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虎嘯。

  成元帝眉頭瞬間便皺了起來,虎在昨日的已經被獵,怎麼還有?

  葉戚眼眸快速微眯了下,心道,終於來了。

  沈驍的臉色瞬間凝重下來,策馬擋在成元帝身側,「護駕!」

  話音剛落,猛虎從密林中沖了出來。

  那老虎體型碩大,金黃色的皮毛上黑紋交錯,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澤。

  它站在溪流對岸,身體微微下伏,尾巴在身後緩緩甩動,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這邊。

  侍衛們迅速圍攏過來,將成元帝護在中間。

  但馬匹已經開始不安,幾匹馬嘶鳴著後退,蹄子在地上刨著,陣型出現了縫隙。

  成元帝沒有慌,他勒住韁繩,穩住身下的馬,沉聲道:「穩住,不要散!」

  老虎可沒有給侍衛們列陣的時間,直接躍過了溪流,衝著這邊撲過來。

  猛虎騰空而起,勁風撕裂晨霧,腥風撲面而來,龐大的獸軀帶著千鈞之力直衝帝王馬前!

  侍衛陣型本就因驚馬亂了方寸,根本來不及合圍阻攔。

  短短數息之間,森森虎口與泛著寒芒的爪尖便已近在咫尺,避無可避。

  千鈞一髮之際,葉戚猛地一提馬韁,策馬搶至最前,旋即翻身下馬,硬生生擋在了成元帝身前。

  「陛下快退!」

  喝聲未落,鋒利的虎爪便帶著破空之聲狠狠拍來。

  葉戚來不及舉弓格擋,只能下意識側身躲閃,虎爪擦邊掃過他的後背。

  「嗤啦——」

  錦緞衣袍瞬間被撕裂,五道深痕皮肉外翻,滾燙的鮮血當即涌了出來,順著脊背蜿蜒而下。

  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葉戚渾身一顫,額角瞬間滲出細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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