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逸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像是下定什麼決心,頭磕在地上,道:「只是臣觀葉大人脈象,像是中毒。」
說這話的時候,賀逸在心裡將葉戚罵了八百遍,這個瘋子!混蛋!畜生!難怪對別人這麼狠,原來是對自己也狠。
話音落下,成元帝臉色猛地一變,眼中滿是驚愕,方才還平穩的氣息陡然一滯。
他前傾身子,聲音不自覺拔高几分,「你說什麼?中毒?!好端端地怎麼會中毒?是那老虎的爪子上帶毒?」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賀逸額頭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但還是儘量穩住聲音道:「回陛下,並非虎爪,是、是斷茬的弓箭上帶的毒。」
成元帝能從眾多皇子中殺出坐上皇位,並非只是運氣好,目光落到托盤裡拔出來的斷弓上,上頭還沾著腥黏的血液,眼神微微眯了起來,身側的手越捏越緊。
候在旁邊的福全見狀,立馬上前道:「陛下,眼下最要緊的是葉大人傷勢。」
成元帝深呼吸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問:「中的什麼毒?可有解法?」
賀逸頭依舊貼在地面上,聞言也沒有抬起來,顫著聲音道:「是半日蝕,顧名思義,半日內若不能解,就會毒發身亡,此毒乃邊漠之毒,市面上沒有解藥....」
「沒有解藥!?你們賀家也配不出解藥?」成元帝臉色黑沉如水,眼中的怒火似是一觸即發,似乎只要賀逸點頭或者說是,便立即讓他將他拖下去砍頭。
賀逸現在渾身都在冒著冷汗,身體輕輕發顫,嗓音更是抖得不行,「也、也不是全然沒辦法,只是、只是解此毒需要一味極其珍貴的藥引。」
「什麼藥引?能有多珍貴。」成元帝皺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還有什麼藥引是他弄不來的。
賀逸咽了咽乾澀的喉嚨,「雪心蓮。」
三個字出,空氣驟然沉默。
成元帝的眉頭擰得更緊,身側的拳頭蜷縮又握緊,目光落到毛氈上白著個臉昏迷的葉戚身上,眼底閃過掙扎,最終一咬牙道:「派人去宮裡取!」
藥沒了還能再有,但葉戚沒了,那要再找出第二個有膽量改革漕運的人就難了。
而且葉戚是為了救駕而受傷,他若是眼睜睜看著人死去,那在歷史上,自己還不落個薄情寡義,苛待忠良的名聲。
更何況葉戚中毒這事......
成元帝想起自己那兩個兒子,眼底的怒火幾乎溢出來,兩個沒有分寸的蠢貨。
福全大驚,退出帳篷時,快速掃了葉戚一眼,目光極為幽深,大靖建國以來,葉戚還是第三位非皇帝而能得用雪心蓮的人。
成元帝看向地上的賀逸,沉聲道:「賀逸。」
「臣在。」賀逸應聲。
成元帝目光重新落回葉戚身上,「在雪心蓮抵達之前,人不能死。」
賀逸作出為難的樣子,但還是道:「臣遵旨。」
成元帝坐回椅子上,右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布條上滲出了點血跡,但他沒有去看,目光落在那把染著黑血的斷弓上。
弓是太子送的,太子是從宸王那裡得來的,宸王是從哪裡來的?這把弓經過了多少人的手?毒是什麼時候下的?是衝著葉戚,還是衝著他?
過了會兒,他吩咐道:「先把葉戚抬回他的帳篷里,然後去把太子和宸王喊來。」
聲音冷冰冰的,眾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侍衛們的動作很麻利,眨眼的功夫,葉戚就被抬回了自己帳篷,而成元帝的帳篷瞬間就安靜下來,只剩下太監們宮女們的呼吸聲。
宸王接到召喚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不安感在心中擴散。
至於太子,他本就有預料,但面上還是作出驚訝的反應。
兩人在成元帝的門口碰面,彼此看了一眼,一句話沒說,前後進了帳篷,帳簾落下,將外面的嘈雜聲隔斷。
肖淵和肖宸站定,齊齊拱手行禮。
肖淵先開口,聲音帶著關切:「父皇,聽聞您從馬上摔了下來,傷可要緊?」
肖宸也跟著道:「父皇受驚,兒臣沒能跟在父皇身邊護駕,實在罪過。」
成元帝看著他們,冷笑一聲,「朕死不了。」
兩人聞言,臉色皆變,正要說點什麼,成元帝又緊跟著道:「倒是葉戚,躺在隔壁帳里,半死不活的,你們去看過沒有?」
肖淵趕忙道:「兒臣方才聽說葉大人受了傷,還沒來得及去看,父皇若是允許,兒臣稍後便去。」
肖宸也跟著道:「兒臣也還未曾去看。」
成元帝沒有接這個話茬,目光落在肖淵臉上:「我若沒記錯的話,此次秋獵,是你負責的?」
肖淵咽了口唾沫,拱手道:「回父皇,是兒臣。」
成元帝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怒意,「你告訴我,獵場裡多出來的這頭老虎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肖淵唰一下跪了下去,額頭觸地,「是兒臣失察,獵場猛獸的數量和投放,兒臣都曾過問過,但今日這頭老虎從何而來,兒臣確實不知,兒臣有罪,請父皇責罰。」
末了,又補充道:「但這老虎來得蹊蹺,請父皇明查。」
此話出,旁邊的肖宸臉色猛地一變,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子,袖中的手握成拳,明面上說蹊蹺,實則不就是說是自己陷害他嗎!
成元帝怒極反笑,「不知?蹊蹺?」
肖淵心中苦澀,葉戚啊葉戚,我為你可真真真真是兩肋插刀了。
成元帝沒有叫他起來,目光轉向肖宸。
肖宸心裡打鼓,等著成元帝的問話,後背的冷汗一茬一茬往外冒。
「朕聽說,葉戚手上那把弓,是你送給太子,太子轉給他的?」
肖宸也跪了下去,「回父皇,卻是如此,之前兒臣不慎拉斷了皇兄的弓,心中過意不去,便命人尋了一把上好的賠給皇兄,後來皇兄將這把弓轉贈給了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