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臨街，推開窗就能看見長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許歲安趴在窗沿上往下看，正瞧見幾個眼熟的身影從斜對面的胭脂鋪里出來。
「哎，那不是他們幾個嗎？」許歲安來了精神，衝著底下喊了兩嗓子，「姜子書！！！」
底下幾人聞聲抬頭，瞧見二樓窗邊探出半個身子的許歲安，齊齊愣了愣，緊接著都笑了起來。
他們往這邊走了段距離，為首那個穿寶藍袍子的少年率先笑眯眯地開口道：「靜深！你怎麼在這兒？」
「我在這裡吃飯呀！」許歲安趴在窗框上，笑嘻嘻地沖他們招手，「你們上來一起吃啊！」
幾人聞言，笑呵呵地擺手道：「我們剛吃過。」
姜染跟著補充解釋道：「就是在這裡吃的，它家的鴿子好吃得很，靜深你肯定喜歡吃。」
「巧了，我今天就是為了它家的鴿子而來的。」許歲安道，「我剛看你們從胭脂鋪出來，你們買胭脂幹什麼？」
姜染聞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吞吞吐吐地說不出話。
旁邊的幾個人立即冒出來，笑著揶揄道：「嘿嘿，這不明擺著嘛，定是要送人，或是想打扮一番會故人咯。」
「話說這個故人到底是誰，咱們幾個還不知道呢。」
「靜深，你可知道子書的故人是誰？」
「靜深，你平日裡同子書關係那麼好，可別和我們說，他也沒同你說過？」
「子書確實和我說過，不過嘛.....其實這個人你們都認識.....」
他們幾個你一言，我一語地將姜染說得面紅耳赤，許歲安也跟著起鬨，幾人隔著那麼遠的距離都聊得熱火朝天的。
許歲安笑得嘴角就沒下來過，晚風拂過額前的碎發，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根根分明的陰影，眼眸折射出星河般的光亮。
葉戚姿態懶散地靠在美人椅上，單手撐著腦袋，端起茶杯子喝了一口熱茶，眼含笑意地看著他同底下的朋友東拉西扯地聊天。
等許歲安終於跟底下那幾人聊完，坐回桌前時，桌上的菜已經上齊。
「聊完了？」葉戚給他倒了杯茶，又伸手將人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捋了捋。
許歲安端起杯子灌了兩大口，眉眼間還殘留著方才的興奮勁兒，「聊完了聊完了，你是不知道，姜子書那傢伙居然.....」
話說到半途突然頓住，眼珠滴溜溜地轉了轉，笑嘻嘻地把後半句咽了回去，「還是不跟你說，要是你哪天說漏嘴，姜子書該跟我著急。」
葉戚好笑地挑了挑眉，也沒有不追問，夾了塊鴿子肉放進人碗裡，「嘗嘗這個吃了能成仙的鴿子。」
九天白鳳擺在正中間，整隻鴿子燉得瑩白酥爛，湯色清澈見底，幾片枸杞飄在上頭，果然仙氣飄飄。
許歲安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裡，剛嚼了兩下，眼睛就唰地亮了起來，立即夾了塊餵到葉戚嘴邊，「好吃！你也嘗嘗！」
葉戚張嘴含住，細細品味，點頭道：「確實不錯，難怪敢取這麼誇張的名字。」
鴿子肉確實燉得極好，肉質細嫩卻不散，入口即化，連骨頭都酥了，咬開來滿口鮮香。
許歲安吃得很滿足，連往日裡喜歡的醉鵝都沒吃幾口，一門心思撲在那盤鴿子上。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時不時說幾句閒話。
等吃得差不多時，樓下大廳里，說書先生的故事剛好結束，醒木驚響，滿堂叫好。
許歲安豎起耳朵聽了聽，咦了一聲，「換人了？剛才那個講狐妖的先生呢？」
小二正好進來添茶，聽見這話，笑著接道：「許公子耳朵真靈，方才那位先生已經講完，下去歇息去了，這會兒上台的是我們臨仙樓新來的先生，最近天天講北境打仗的事兒，特別熱鬧。」
許歲安來了興趣，放下筷子，側耳去聽。
葉戚上前捏住他像是兔子般豎起來的耳朵，惹得人皺眉看過來，目光里全是無聲的譴責。
葉戚樂得不行，湊上去親了親人，才依依不捨地鬆開。
許歲安懶得和他計較，反手抓住他的手，將他拉著站起身，隨即兩人走到包廂外的廊下，搭在欄杆上，看下面大堂里說書先生的表演。
台上是個面生的年輕說書人，穿著身青布長衫，精神頭很足，聲音清亮，「列位看官，小生初來乍到，若說得不好，諸位多包涵，今日給諸位講一講北境戰事。」
「好！好！好！」
底下有人捧場叫好。
年輕說書人也沒有拖泥帶水，醒木重敲，直接開講。
「話說那日天色已晚，烏桓人據守狼煙關，城高牆厚，弓弩齊備，自以為萬無一失，咱們葉將軍領兵到了關下，並未急著攻城，先在營中喝了三碗熱酒，又吃了半隻烤羊，然後才不緊不慢地披掛上馬。」
說書人說到此處，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滿堂茶客。
「然後呢？」
「你倒是快說啊！」
「別停啊！」
茶客們被吊起了胃口，等著下文。
「葉將軍翻身上馬，說了四個字！」說書人猛地一拍醒木，「隨我破關！！」
醒木聲未落，他手一揮，仿佛千軍萬馬就在眼前。
「葉將軍一馬當先沖了出去！手裡那杆銀槍舞得跟車輪似的，城上射下來的箭雨，被他左撥右擋，愣是一根都沒沾著邊！身後將士們見他如此勇猛，哪個還敢落後？嗷嗷叫著就往上沖！」
大堂里漸漸熱鬧起來，叫好聲此起彼伏。
說書人越說越精神，索性站起身來比劃，手作持槍狀，猛地往前一刺，嘴裡說著：「葉將軍衝到城下，把銀槍往地上一插，順著雲梯噌噌噌就往上爬，那速度，比猴子上樹還快三分！城上的烏桓守軍都看傻了眼，等反應過來，葉將軍已經翻過垛口，一腳踢翻了帥旗！」
「好！」
「好厲害！」
「牛啊！」
不少人拍案而起。
說書人趁熱打鐵：「狼煙關守將是個什麼赤烈虎，在烏桓那邊也是排得上號的猛將，見葉將軍上了城，拎著大刀就砍過來，列位猜怎麼著？」
說書人賣了個關子，等眾人伸長了脖子，才猛一拍醒木，拔高聲音道：「葉將軍側身一閃，反手一槍，直接把那赤烈虎從城牆上挑了下去！三丈多高的城牆，摔下去還有命在？當場就沒了聲息！」
滿堂喝彩，掌聲雷動。
許歲安趴在欄杆上聽得入迷，眼睛亮晶晶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欄杆。
葉戚站在他身側，面上掛著淡淡的笑，但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