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信里說要給我個驚喜,就是這個?」許歲安捧著茶盞,笑眯眯地問他。
陳子澄回過神來,把茶盞往桌上一放,翹起二郎腿,得意洋洋地說:「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本少爺親自來了京城,是不是天大的面子?」
許歲安笑著點頭,「是是是,天大的面子,我受寵若驚。」
陳子澄對他的敷衍態度很不滿意,正要發作,又聽許歲安道:「不過我確實沒想到你會來,前兩天葉戚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以為他騙我呢。」
聽到葉戚兩個字,陳子澄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僵硬,翹著的二郎腿也不自覺地放了下來。
「葉、葉戚說的?」他乾巴巴地問。
「嗯。」許歲安點頭,「葉戚說陳伯父調任通政司右參議,你這回是隨他一起進京的。」
陳子澄嘴角抽了抽,他爹這回能進京任職,葉戚在其中出了不少力,這件事他是知道的。
臨行前他爹千叮嚀萬囑咐,說進京之後一定要去拜會葉大人,還說什麼葉戚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讓他務必恭敬有禮,萬萬不可唐突。
他嘴上答應得痛快,心裡卻是一百個不情願。
「怎麼了?」許歲安看他臉色不對,關切地問。
「沒、沒什麼。」陳子澄連忙打起精神,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對了,我聽說京城有家臨仙樓,裡頭的菜遠近聞名,你可得帶我去嘗嘗!」
許歲安眼睛一亮,雙手合十,興奮道:「臨仙樓!我知道我知道,它家有一道醉鵝,超級好吃!我本來就打算帶你去的,走走走,我今天就帶你去!」
他說著就站起身,拉了拉陳子澄的袖子,迫不及待的目光亮得驚人。
陳子澄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耳朵又開始發燙,連忙移開目光,粗聲粗氣地說:「去就去,你拉拉扯扯的做什麼。」
許歲安不以為意,鬆開他的袖子,笑盈盈地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回頭催他快點跟上。
陳子澄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輕快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隨即又立刻板起臉,大步追了上去。
「你走慢點!京城的路我又不熟,走丟了你賠啊?」
「你又不是三歲小孩,還能走丟了?」
「許歲安!你什麼意思?」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你分明就是在笑!」
「噗——」
「許歲安!!」
兩個人吵吵鬧鬧地出了門,秋日的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來財跟在後面,看著自家少爺那張明明在生氣卻又忍不住翹起來的嘴角,無聲地嘆了口氣。
臨仙樓離得不遠,兩個人也沒有乘轎,一路走著過去。
陳子澄走在許歲安旁邊,時不時偷偷瞄他一眼。
陽光下許歲安的側臉線條柔和,睫毛長長的,說話的時候會微微顫動,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笑起來的時候唇角會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陳子澄覺得自己一定是趕路趕昏了頭,要不然為什麼心跳得這麼快。
走到半路,許歲安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問他:「對了,你這次來京城,是打算長住嗎?」
陳子澄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嗯,我爹這次是調任,不是臨時差遣,以後應當就長住京城。」
頓了頓,他撇嘴道:「我爹還說讓我在京里找個書院讀書,省得我整日遊手好閒。」
許歲安笑起來,「陳伯父說得對,你是該好好讀書。」
陳子澄哼了一聲,伸手去戳他,抱怨道:「連你也來教訓我。」
「不是教訓你。」許歲安搖頭,隨即邀請道:「要不你來我們書院吧,咱們一起玩。」
陳子澄心裡一暖,「算你有良心。」
兩人說說笑笑,不一會兒就到了臨仙樓。
臨仙樓門前車水馬龍,出入皆是衣著光鮮的達官顯貴。
陳子澄在丹州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但瞧見這陣仗,也不由得暗暗咂舌。
許歲安倒是輕車熟路,跟門口的夥計報了名字,便被引著上了二樓的雅間。
兩人相對坐下,許歲安拿起菜單,也不問陳子澄的意見,噼里啪啦地點了一通。
「醉鵝一定要,然後來個清蒸鱸魚,水晶蝦仁,糖醋排骨,再來個素炒時蔬和一碗蓴菜羹。」他點完才想起什麼,抬頭問陳子澄,「你還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陳子澄看得目瞪口呆,「你什麼時候這麼會點菜了?」
想當初在丹州的時候,每次他帶許歲安出去吃飯,許歲安就跟個鵪鶉似的躲在他身後,說話做事都畏畏縮縮的,不過長得好看,倒是更顯乖覺。
三年未見,許歲安真的變了好多。
許歲安把菜單遞給夥計,回頭沖他眨了眨眼,「來的次數多了,自然就會了呀。」
不等陳子澄說話,立即又滔滔不絕地說起臨仙樓的醉鵝有多麼好吃,鵝肉嫩滑,酒香濃郁,入口即化,說得眉飛色舞,眼睛裡都快冒出星星來。
陳子澄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那點不自在慢慢散去,忍不住笑了起來。
菜上得很快,醉鵝端上來的時候還滋滋冒著熱氣,醬色的湯汁裹著嫩白的鵝肉,酒香混著蔥姜的辛香撲面而來,許歲安深吸一口氣,滿足地眯起眼,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陳子澄碗裡。
「快嘗嘗快嘗嘗!涼了就不好吃了!」
陳子澄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油亮亮的鵝肉,又抬頭看了看對面滿臉期待盯著自己的許歲安,笑著把肉塞進嘴裡。
鵝肉燉得極爛,筷子一夾就脫了骨,入口軟嫩鮮香,酒味不重,反而把肉本身的鮮甜襯了出來。
陳子澄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睜大,又夾了一塊。
許歲安看他這副反應,立即笑得眉眼彎彎:「怎麼樣?我沒騙你吧!」
陳子澄吃得美滋滋,但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還行,勉強能入口。」
「明明就很好吃,還嘴硬。」許歲安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自己也夾了塊吃起來,「你多吃點,這頓我請客,算是給你接風。」
陳子澄本想說什麼,看著他那副吃到開心就什麼都忘了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低頭又夾了一塊醉鵝。
兩人你一塊我一塊地吃著,時不時說幾句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