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宴席，新科舉子們個個爭先恐後地圍了上來。
原本還算寬敞的主位前頓時被擠得水泄不通，舉子們高舉著摺扇、紙箋、甚至還有人遞上了隨身攜帶的詩稿冊子，生怕排不上號。
丁大人被這陣仗擠得往旁邊挪了又挪，最後乾脆端著酒杯躲到了旁邊去，哭笑不得道：「年輕人真是熱情，我主持了三屆鄉試，還沒見過哪屆考生求字求成這副光景。」
同考官馬大人瞥了眼被人群團團圍住的葉戚，壓低聲音道：「六元及第的主考，百年也就出這麼一位。這些學生如今見到真人，還親手點了他們的功名，不圍才怪。」
那邊關尋和蔣崇坐在角落裡，看著葉戚被舉子們簇擁的場面，面上掛著應酬的笑意，眼神卻冷得很。
他們奉命來給葉戚添堵，結果從頭到尾被葉戚的規矩卡得死死的，不但沒能動手腳，反而每天提心弔膽地閱卷，累得夠嗆。
現在還要坐在這裡看葉戚春風得意地收門生、題字、接受舉子們的崇拜，心裡別提多憋屈了。
關尋沒有接話，只是看著被人群簇擁的葉戚，端杯抿了口酒，酒入喉卻嘗不出滋味。
而另一邊，步騁捧著摺扇從人群中擠出來，剛走了幾步便被一群舉子團團圍住。
眾人爭相湊上來看葉戚的墨寶，伸長了脖子踮起了腳尖，你推我擠好不熱鬧。
「快讓我看看葉大人的字！」
「這四個字寫得真好，筆力遒勁，有風骨卻不張揚！」
「步兄得此墨寶，當真是三生有幸！」
步騁將摺扇小心翼翼地收回袖中，笑得合不攏嘴。
經此一事，舉子們對葉戚越發景仰，有才有德，有情有義，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卻從不倨傲，這樣的座主，放眼朝堂能有幾個？
鹿鳴宴結束後，已經皚皚暮色。
此番入闈公務盡數了結，鎖院規制已然解除，葉戚不必折返貢院，辭別眾人後便登車返程。
剛踏上馬車，葉戚便齜起大牙，眉梢喜滋滋的，想到今晚就能抱著歲歲睡覺，那叫一個心神舒暢，嘴角壓不住。
馬車剛抵達家門口，還沒停穩，車夫就看見自己少爺狂風一般往家裡席捲而去。
從門房身邊路過的時候，速度快得門房還以為家裡進了賊人。
這會兒許歲安還在書房點著燈臨摹沈逐溪的山水畫。
他知道葉戚這幾天要回來了，但不知道是具體哪一天，所以就沒有去門口等。
剛蘸了墨水，準備落筆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特別大的喊聲。
「歲歲——」
冷不丁的聲音嚇得許歲安一激靈，拿筆的手一抖，啪嗒一聲，剛臨摹到一半的畫多了團黑漆漆的墨漬。
許歲安：「.....」
不等他放下毛筆，書房的大門哐當一聲，抬眼看去，葉戚閃亮登場，官服都沒有換，頭上的官帽子都還戴著。
許歲安眨巴了下眼睛，笑意從眼底唰地一下綻開，尖尖的小虎牙也亮了出來。
「葉戚！」
他隨意將手中的毛筆扔下，起身繞過書桌便快步朝著葉戚而去，還沒走兩步就被葉戚大力摟入懷中，然後頸窩的地方就多了個腦袋。
葉戚像是癮君子般，在人頸窩狠狠吸了好幾口，當熟悉的藥香鑽入鼻中，滿意地哼唧了一聲，心口缺失的某處也在此刻變得完好。
「歲歲，好想你。」他聲音裹著濃濃思念，腦袋在人頸窩處輕輕地蹭著，「你有想我嗎？」
許歲安抬手撫上他的腦袋，「當然想你，這些日子是不是很累，真是辛苦了。」
葉戚抬起頭，雙手捧著許歲安的臉，眸中帶著滿足的笑意，搖頭道：「見到歲歲就不累了。」
許歲安耳朵一動，忍不住抬手扒拉了一下，湊到葉戚唇邊啵唧一口，「葉戚嘴好甜。」
葉戚喉結滾了滾，將人再次摟入懷中，手臂圈著人纖細的腰身，下巴擱在人的肩膀上，低聲道：「好想你。」
許歲安回抱他，小聲道：「那、那要去睡覺嗎？」
葉戚等的就是這句話，眼睛愉悅地眯了起來，理所當然道：「當然要睡。」
許歲安哦了一聲，乖乖地跟著人往浴室而去。
*
鄉試圓滿完成，葉戚也順利升官了，從原先的六科給事中升到了吏部考功司員外郎，從四品，掌京外官吏考課黜陟諸事。
至於原本陸守章等人計劃鄉試後的彈劾，也因為鎮北將軍葉思澄即將抵達京城而有心無力。
陸守章年紀本身就大了，前腳剛把烏桓使團送走，好不容易喘口氣，後腳鎮北軍回京的接駕事宜便砸到了他頭上。
大軍凱旋，天子要親自郊迎，禮部要擬儀程，戶部要撥銀子犒軍，兵部要清點軍功，吏部要核封官職。
樁樁件件都要內閣牽頭，而陸守章作為首輔，哪件都推不掉。
他這把老骨頭本就快要散了架，連軸轉了幾個月，入秋後天涼，又染了風寒，一邊咳嗽一邊批公文，咳著咳著帕子上便見了血絲。
陸夫人急得團團轉，請了太醫院的院判來瞧，院判開了方子叮囑他要靜養，不能操勞。
陸守章喝了藥躺了半日，幕僚抱著一摞文書進來，他便又撐著坐起來，啞著嗓子道：「拿來吧。」
幕僚勸他歇一歇，他只擺了擺手。
不是他不想歇，是他不敢歇。
徐茂仲那邊虎視眈眈，葉戚那邊又剛剛主持完鄉試風頭正勁，他若是這個時候倒下，內閣里那些被他壓了多年的次輔們，怕是比徐茂仲更先動手。
而五軍都督府那邊，徐茂仲已經將心思打到了葉思澄身上，一個毫無背景的戰神，那可是再好不過的拉攏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