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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都是臣之錯

2026-08-07 12:42:42 作者: 愛吃車輪餅

  陸守章見他神色,便知曉他已經會意自己的話,轉移話題道:「你我相識十餘載,朝堂交手數十回,你對此怎麼看?」

  葉戚其實沒什麼看法,官場爭鬥如同家常便飯。

  「各謀其道,各盡其責。為公心,為立場,無誰對錯。」

  陸守章聞言,眉眼舒展,眼角漾起淺淺的笑,語氣帶著幾分惜才的溫和,「聰明,通透,實屬難得。」

  葉戚默言。

  片刻後,陸守章又仰頭看天,輕嘆道:「江山代有新人持衡,舊人終有謝幕之時。」

  葉戚微怔,目光落到陸守章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張嘴剛要說什麼,卻見陸守章先他一步看了過來,嘴角微揚,「慎微可還記得允珩?」

  允珩是陸琛的字。

  想起前段時間的那次見面,葉戚眼底掠過絲淺暗沉,但面上不顯半分,淺笑道:「自然記得,少時常有往來,許久未曾再見了。」

  陸守章將他的反應收入眼底,乾瘦的指節摩挲著鳩杖,似是在斟酌之後的話語該怎麼說。

  又過了片刻,才道:「允珩性子耿直,說話做事向來不顧後果,此番他人去了江南,恐怕極易因口舌是非,無意間招惹禍端。」

  葉戚瞬間明了,這是想讓他關照陸琛,他改革漕運在江南待了七年,雖不說全都是他的人,但大多都與他有來往。

  「老師不必憂心,若是允珩無端遭難,我自不會袖手旁觀。」

  陸守章笑了笑,「允珩能有你這般朋友,是他的福氣。」

  葉戚唇角微揚,緩緩拱手:「能與允珩相交,實為我的幸事。」

  陸守章沒再說話,仰頭看著遠處的黑雲,擺了擺手道:「似是要下雨了,回去吧。」

  *

  成元三十三年五月,首輔陸守章遞上乞休奏疏,以年老體衰、精力不濟為由,請辭內閣首輔之任,求歸鄉里。

  其子陸成賢亦上疏辭官,懇請歸鄉侍奉老父。

  陛下幾番下詔慰留,見陸守章去意已決,最終准其所請,厚賜路費田地,允父子二人還鄉。

  至於首輔空缺,陛下並未即刻簡選新人補位,令內閣諸閣臣協同署理政務。

  六月江南進入雨季,多地上報河湖水位暴漲,提防圩堤潰決,請求官府調撥人手賑災護堤。

  陛下心繫江南災情,頻頻傳召閣臣入宮面議政務,日夜不得歇息,長久積勞,終究染病。

  災情的事情還未了結,太子那邊宗室與百姓良田紛爭鬧了起來。

  短短几日,成元帝桌上便堆滿了彈劾太子的摺子。

  天剛破曉,金鑾大朝如期開啟。

  殿內文武百官依品階分列兩側,空氣凝滯窒息。

  龍椅之上,成元帝連日操勞江南水患,本就龍體違和,面色青白,眉宇間蓄積著連日難散的戾氣。

  「太子,出列回話。」

  肖淵身軀微僵,邁步走出班列,躬身立在丹陛之下:「兒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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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命你處置宗室與民間田畝爭端,耗時三月余,事端不曾平息,反倒引得萬民鳴冤,朝臣彈章堆積。」成元帝目光沉沉鎖住太子,語氣緩緩冷卻,「朕賦予你決斷之權,你便是這般替朕分憂?」

  肖淵喉頭緊繃,低聲應答:「父皇,此事積弊多年。宗室自持血脈尊貴,不肯退讓分毫,失地百姓求生無路,訴求急切。兒臣多方調停,處處掣肘,實在難以兩全。」

  「難以兩全?」成元帝陡然拔高,一掌拍落御案,「身為儲君,調和各方本就是你的本分!手握權柄只會左右推諉,任由事態蔓延動搖京畿安穩,你令朕大失所望!」

  厲聲斥責落下,滿殿百官屏息,無人敢妄發一言。

  太子太傅齊松禹率先跨步出班,重重跪倒在地。

  齊松禹年近古稀,兩鬢頭髮斑白,脊背佝僂,連日為太子奔走周旋,滿面憔悴。

  緊隨其後,是十餘名東宮屬官,還有幾位親近太子的言官,眾人齊刷刷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太傅聲音沙啞,「田畝糾葛盤根錯節,非朝夕可定!太子殿下日夜奔走調停,殫精竭慮,已然竭盡所能,懇請陛下寬宥儲君!」


  「懇請陛下饒恕太子殿下!」

  「殿下勤勉無過,只求陛下恕其疏失!」

  眾官員齊聲勸諫。

  接連不斷的求情湧入耳中,連日積壓在肖淵心底的惶急與委屈終於衝破防線。

  他抬眼望向身側跪地的太傅,看見老人鬢邊新增的白髮,額間連日操勞生出的溝壑,心中酸澀翻湧,再也按捺不住心氣。

  不等皇帝再度開口,肖淵猛地抬頭,聲音帶上難以抑制的顫音:「父皇!兒臣從未有半分懈怠!一邊是皇室宗親,一邊是底層百姓,處處皆是難處!無論如何裁斷,總有一方心生怨懟。難道所有兩難局面,罪責都要歸於兒臣一人?」

  話音落地,金鑾殿驟然死寂。

  朝臣隊列之中,葉戚悄然垂眸,心底無聲一嘆。

  完了,那個忍字白寫了。

  果不其然,短暫的死寂後,是成元帝更大的震怒。

  「好一番說辭!朕交付你重任,你不思自省得失,反倒當庭與朕爭辯!儲君應當有的沉穩氣度何在,君臣倫常何在!」

  太子緊攥雙拳,不肯低頭:「兒臣只是據實陳情!」

  「據實陳情?」成元帝怒極,聲音震盪殿宇,「朕看你是仗著儲君身份,日漸驕縱!這般心性,將來何以執掌天下蒼生?既然你不堪承繼國本,這太子之位,不要也罷!」

  滿朝文武臉色劇變,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之聲隱隱響起。

  肖淵直接呆愣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就連肖宸都沒忍住皺了下眉頭。

  齊松禹更是渾身巨震,當即重重磕頭,額頭狠狠撞上冰冷青石,發出沉悶響。

  「陛下萬萬不可!」鮮血順著他額頭緩緩滲出,順著泛紅的眼眶滑落,聲音急切:「廢立儲君乃是動搖國本的大事!太子只是一時失言,絕非有意忤逆君父!一切罪責,皆在老臣!是老臣教導無方,未能規勸太子修身養性,所有過錯,老臣一力承擔!懇請陛下息怒,莫要輕言廢立,動搖國本!」

  他伏在地上,連連叩首,地磚之上很快染上淺淡血色:「倘若陛下難消怒火,老臣願辭官歸鄉,甚至以死謝罪,只求陛下寬恕太子殿下!」

  話音未落,十餘位東宮派系的言官齊齊向前一步,伏身死諫。

  「陛下,儲國之本不可輕動!還望陛下收回成命!」

  「懇請陛下三思!倉促廢儲,恐引來宗室非議,天下人心動盪!」

  「太子殿下只是一時失言,稍加懲戒便可,萬萬不可輕言廢立!」

  數位性情剛烈的言官額頭貼地,不斷叩首,聲聲懇切,甚至有人直言,陛下若執意下詔廢儲,臣便撞死在金鑾丹陛之下,以死相諫。

  一時間大殿人聲鼎沸,太子一派官員死諫不休,朝堂徹底陷入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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