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侯尷尬的站著,廳堂里的賓客竊竊私語。
很多不知內情的賓客如今也知了內情,心裡萬分後悔送了禮金。
海二爺站起身,大聲說,「既然趙世子已把新娘子接走,咱們都去吃席吧!」
海家幾人率先站起身往外走,海家的親朋故友紛紛緊隨其後。
安陽侯雖未動,可看清情勢的人此時也不再顧忌安陽侯的臉色。
禮金既已送出,若不大吃大喝一頓,豈不是虧到家了?
遂也毫不遲疑的跟著海家人走了。
廳堂里只剩十幾個與安陽侯關係不錯的同僚故交。
安陽侯僵硬的擠出一抹笑,「咱們也去吃席吧。」
謝婉柔並未去前廳,她認識的小姐妹沒有來得及送喜帖,是以,她覺得去前廳吃席也無甚意思。
可府內的熙攘熱鬧引得她心煩氣躁,便出來在侯府里漫步。
走著走著就到了雅竹院。
雅竹院的大門敞開,奴婢們進進出出。
只聽得院子裡一個女子的聲音,「都看仔細了,一根針一條線都不能給安陽侯府留下。」
謝婉柔知曉謝清竹已上花轎,離開了侯府。
她的膽子便也大了起來。
她快步走進雅竹院,見一個丫環雙手叉腰,背對著她。
「不愧是商賈,就是精明會算計,連根針線都計較。別說是針線,就算是金杵銀絲,我安陽侯府都看不上眼。」謝婉柔底氣十足大聲說道。
今兒是謝清竹大喜之日,小禾換了髮型也換了新衣,再加上人多嘈雜,謝婉柔也沒有分辨的出這個說話的人是小禾。
她以為謝清竹的貼身丫環必是隨著迎親隊伍走了,而留下收拾東西的,都是海家的普通丫環。
小禾皺眉,這是哪個傻子臨了還找不自在?
一回頭,謝婉柔!
謝婉柔一看是小禾,不自覺的後退一步。丫環汀蘭扶住了她。
「呵!我當是誰,原來是侯府的庶出小姐。」
「你?」在謝清竹未回來之前,謝婉柔一直自認也被認為是嫡出;謝清竹回來後,她就變成了實打實的庶出。
是以,嫡庶二字是挖她心口最疼的針。
「金杵銀絲,侯府看不上眼,那為何讓我們小姐的外祖家出銀子辦喜宴?為何把著我們先夫人的嫁妝死活不撒手?」小禾往前走了一步,嚇的謝婉柔又退了一步。
「你,你少胡說,嫁妝不是都給謝清竹拿走了嗎?」
「是,是拿走了,那也是你們侯府怕慶王府。如何拿走的,你不知曉?今兒給個莊子,明兒給個鋪子,搞得像『後不利』似的?」
「你?」謝婉柔被小禾的粗魯氣的臉通紅。
「聽說你們侯府給下人十個大錢的賞錢?」小禾又提高了嗓音,她是習武之人,大聲說話那是牆內牆外都能聽清的。
院子外的侯府下人也都聽到了。
本來就覺得少,不知海家一兩銀子的賞錢也就罷了,知曉後,心裡更是涼透。
甚至有些僕人期望安陽侯府把他們賣掉。
「聽說你給外面的乞丐也是十個大錢。」小禾開始胡說,「給自己博了個良善的好名聲。沒想到,對自家的僕役竟還不如外面的乞丐。也是,僕役的生死都攥在你們手裡,何況賞錢?給口飯食,不餓死,就是你們侯府主子的良心了。」
丫環汀蘭拉了下謝婉柔的衣袖,小聲說,「小姐,快走吧。」
再不走,那個丫頭再蠱惑幾句,侯府下人造反的心都有了。
謝婉柔也知方才是自己莽撞了,又羞又憤的離開了雅竹院。
趙子云帶著謝清竹的花轎滴里搭啦嗚哩哇啦往慶王府而去。
謝清竹的十里紅妝壓過了趙子云的英秀容儀,成了沿途看熱鬧百姓的新談資。
當隊伍走到百姓最多的正陽大街時,跟在後面的嫁妝車隊,遭到了一伙人的襲擊。
這夥人明擺著是要搶嫁妝。
可,當劫匪看到嫁妝都綁在車上,且車的兩邊還各有一人守著,心下暗叫不好,這嫁妝恐怕不太好搶。
既如此,那就毀了。
當他們再和守嫁妝的人一交手,更知曉,嫁妝搶不到,也毀不了,快逃!
這伙劫匪有十幾個人,和謝清竹的人交手了七八個回合,一個口哨聲響起,劫匪就向人群中紛紛逃竄開去。
丑嬤嬤就站在旁邊看著,並未出手。
小喜子見丑嬤嬤不動,他也不動。
等劫匪走後,丑嬤嬤趕到隊伍前頭,掀開轎簾,小聲和謝清竹說著話。
小喜子也跑到趙子云的馬前,仰頭向趙子云稟告剛才劫匪的狀況。
趙子云想下馬,丑嬤嬤則走過來,「世子,世子妃說,無事。別誤了吉時。」
趙子云看了眼花轎,一揮手,隊伍繼續前行。
沒多久,在慶王府吃酒席的恭老王爺就收到了他不想聽的消息。
從他進慶王府,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剛剛親隨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他的笑容瞬間消失。
因著趙子平的仇至今沒有報,他就想在趙子云的婚宴上搗亂。
可王府的婚宴哪那麼容易讓他伸進手?
他又想到在迎親的路上動手:人多,最易渾水摸魚。
可壞就壞在謝清竹沒有用人抬嫁妝,而是用車拉。
人抬嫁妝,走的慢,隊伍拉的也長,顯得格外喜慶熱鬧;車拉嫁妝,一車能拉好幾個箱子,隊伍又短走的又快,哪裡能顯出新娘嫁妝的豐厚來?
故而,大曆朝人成親,都是人抬嫁妝,就算是公主成婚也是。
可謝清竹不是純粹的大曆朝人,她不在乎這個,她的想法就是怎麼省時省力就怎麼來。
恭老王爺也並不是真想搶嫁妝,他就是想搞破壞,比如把嫁妝箱子推倒在地,要是有瓷瓶瓷罐,再踩上幾腳,當然,能趁機順點東西就更好了。
趙子云順他玉佩的事,他是不會忘的。
若是人抬嫁妝,這夥人衝出來,一推就能倒一片,謝清竹的嫁妝必會受到不小的損失。可嫁妝穩穩的綁在馬車上,在車兩邊守著的還是會拳腳的竹幫兄弟,是以,恭老王爺的精心算計以慘敗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