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侯書房
蘇姨娘進來後,見安陽侯依然坐在地上,垂著頭,看不清面容。
「侯爺,去求求三皇子。三皇子定有辦法。」蘇姨娘蹲下身,一手抓著安陽侯的手臂搖晃。
「他能變出個母親來?朝廷若是來人,要見母親,我要如何?」安陽侯抬頭,那雙銳利的眼睛已黯淡無光。
蘇姨娘聽後,剛才的滿懷希冀瞬間化為烏有。她也頹喪的坐到地上。
是啊,查驗老太婆死沒死,很簡單:見一見即可。
「侯爺。」蘇姨娘腦中靈光一閃,「找個人假扮老夫人。」
安陽侯又垂下了頭,悶聲道,「朝廷午後就會來人,這麼短的功夫,去哪裡找長相相似的人?就算是有,朝廷來問詢的人也不會只看看就走,定是要問些問題。假的母親要如何應對?」
「如若被拆穿,我就是罪加一等。」
「如今,我就是被罷官削爵,要是欺騙朝廷,三五年的牢獄之災,是少不了的。」
蘇姨娘聽完,小聲啜泣起來。
半晌,她忽地抬頭,「侯爺,是誰?是誰知曉老夫人死了?」
「左不過是你身邊的人,我身邊的人。」
蘇姨娘從地上起身,緩慢的往知意居走去。
路上,她邊走邊想:謝峰,冷梅和秋菊,看壽喜堂院門的四個婆子。
謝峰應是不會。侯爺待他比二老爺謝明義還要好。
冷梅和秋菊,她們倆很聰敏,難保不會從蛛絲馬跡中猜出來。
四個婆子雖沒進過院子,可她們都是侯府的老人,所謂人老成精,也保不住猜出來。
老太婆向來看不上我,我竟然親自伺候那麼久,怎不會叫下人多心?
大意了,真的是大意了。
應在老太婆生病的時候,以養病為由給她送到莊子上去。
唉!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進了知意居的院子,冷梅和秋菊都從廂房裡出來。
「姨娘。姨娘。」
「跟我進來。」蘇姨娘目不斜視的進了正房。
冷梅和秋菊對視,心中忐忑。
進到屋子後,冷梅伺候蘇姨娘淨了手。
秋菊又倒了杯熱茶放到蘇姨娘手邊。
「你們倆可知,老夫人死了?」蘇姨娘語氣平和,無悲無怒。
「不知。奴婢剛剛聽冷梅說了紅紙的事,才知曉。」
「奴婢也是見到婆子給的紅紙,才知曉。」
蘇姨娘拿起茶盞,啪的放到桌子上,冷笑道,「除了你倆就是守著壽喜堂院門的婆子。那四個婆子,除了身強力壯,也就是傻大憨嗤,可不及你倆機靈。向外人透漏老夫人死訊的,除了你倆,再無別人。」
秋菊馬上跪下,冷梅也隨之而跪。
「姨娘,我倆萬不會做那等害侯府的勾當。我們都是家生子,侯府有難,與我倆有何好處?我倆是姨娘身邊第一人,整個侯府里的下人,哪個不敬著我們倆。侯府出了事,我倆也就失了這錦衣玉食的日子,姨娘也說我倆機靈,機靈的人怎會做那等糊塗事。」
「姨娘,秋菊說的是。我倆萬不會做害侯府的事。」
「你倆好好想想,到底是誰出賣的侯府?想不出來,明日,我就把你倆賣入青樓。」蘇姨娘語氣淡淡,秋菊和冷梅則聽得渾身冰涼。
青樓?她們倆跟著蘇姨娘有幾年了,精心伺候,不敢出半點差錯。就算是養條狗,也是有感情的,可蘇姨娘竟要把她倆賣入青樓那種腌臢之地。
不愧是做妾的,心就是狠。
蘇姨娘站起身,剛走到門口,就聽冷梅忽地出聲。
「姨娘,我想起個人。」
蘇姨娘停住腳,回頭,一臉狠厲,「誰?」
「大小姐。不,是出嫁的那個大小姐。」
蘇姨娘眼珠轉了轉,倒是把她給忘了。
「姨娘,大小姐有功夫在身,她身邊的那幾個人也都會功夫,想要進到壽喜堂,實非難事。姨娘忘了,大小姐身邊的那個丫頭,咱府里的護衛都不是她的對手。」
「對,大小姐。姨娘,定是大小姐。大小姐那麼恨侯府,她現下又出嫁了,三天回門都沒回來。一定是大小姐報復侯府。」秋菊補刀。
雖然謝清竹對她不錯,給了她很多銀錢,可她也提供了很多消息。如此,算是兩清了。
況且,冷梅和她說的時候,她馬上就想到了謝清竹。還是她告訴謝清竹,老夫人已死的消息呢。
蘇姨娘擰眉看著兩個丫頭,覺得她們說的有道理。
這倆丫頭都是家生子,一家子都在侯府做事。自己對她們也不錯,侯府真要是倒了,她們可是沒有丁點好處。
她是真把謝清竹這個狠人給忘了。
老太婆死的時候,謝清竹還未出嫁,她又住在府里,她要探聽壽喜堂的事,那可太容易了。
蘇姨娘想到這裡,又急匆匆的往安陽侯的書房走去。
屋裡跪著的冷梅和秋菊見蘇姨娘走了,無力的癱在地上。
互相看著,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感。倆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緩緩的向廂房走去。
另一邊,蘇姨娘匆忙趕到書房。
只見謝峰和幾個小廝正在院子裡搭灶台。
蘇姨娘進屋後,將冷梅和秋菊的猜測告知安陽侯。
「你不說,我倒把她給忘了。她那麼恨侯府,身邊又有一群有本事的人,八成真是她乾的。」安陽侯已坐到了椅子上,手裡握著白玉蟬。
「那?」
「我們知曉是誰幹的,又能如何?朝廷該來人還是會來人。大曆朝崇尚孝道,我匿喪不辦,屬於不孝。」
安陽侯自嘲的一笑,「自己的骨肉成了一把刺向自己的尖刀。這是我不孝的報應嗎?」
「你去準備一下,迎接都察院的官員吧。」
「侯爺,就這麼放過謝清竹?」蘇姨娘不甘心,咬牙切齒的問。
她算計了半輩子,竟從貴族跌到了平民,那她這半輩子算什麼?
「過了今日再說吧。」
安陽侯的頭仰靠在椅背上。他緩緩閉上眼,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浸濕了華貴的衣袍:就這樣吧,一切都結束了。這榮耀,這權勢,終究是成了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