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還在梳妝的張老夫人就聽說昨夜又有宅子起火了。
「哪裡的宅子?」張老夫人問給她梳頭的李嬤嬤。
「廚房採買說在白……白馬巷。」
「白馬巷?」張老夫人想了想,笑著說,「京城太大,我這個土生土長的京城人,也有很多未踏足的地方。」
「二爺。」門外響起丫環問安的聲音。
張家二爺邁步進屋,給張老夫人行了一禮,「母親,明年是丙午年,這還沒到冬至,怎麼這火就接二連三的燒起來?」
「火燒沒什麼不好,火主禮,能燒掉邪惡,也能燒掉罪惡。火燒的灰燼下亦是重生的根芽。」說著,張老夫人給自己簪上了一枚紅珊瑚珍珠釵。
「我就是來叮囑您別忘了把府里的水缸都填滿。我上衙去了。」張家二爺轉身走了。
「水缸?」張老夫人喃喃自語,忽想到昨夜世子與世子妃翻牆出去,隨後白馬巷就著火了。
「白馬巷挨著哪個大街?」張老夫人問李嬤嬤。
「採買說那附近住的都是達官貴人,對了,世子妃的娘家,原來的安陽侯府就在那一片。」
那還真夠巧的。張老夫人暗自嘀咕,心下存疑。
吃過早食,趙子云謝清竹與張老夫人告辭回府。
對於昨夜之事,張老夫人隻字未提。
馬車上,謝清竹問趙子云,「外祖母為何不問我們?」
「問你你會說出實情嗎?」
「不會。昨夜回房我就想好了託詞。
回到慶王府,倆人關起門,呼呼大睡。
而慶王妃則接到了張老夫人的親筆信。
「不用想,定是清竹燒的。」慶王妃把張老夫人的信扔到炭盆里,「白馬巷與謝府隔著三條巷子,清竹燒那裡做甚?」
「要不,問問世子妃?」史嬤嬤又往炭盆里加了三塊炭。
「不了。」慶王妃擺擺手,「清竹不是亂來到孩子,她如此做,必有她的道理。」
謝府
因著白馬巷與謝府只隔著三條巷子,謝府的主子與下人,都整夜未睡。
天將明時,火終於被潛火軍撲滅。
蘇姨娘躺在床上,揉著泛疼的太陽穴,心裡惋惜:要是同心巷著火就好了,把老太婆姦夫的宅子一併燒了。可惜,竟隔了一條巷子。
老太婆剋死一個又一個,對自己的姦夫倒是保佑上了。
賤人就是賤人,死了也改不了犯賤的毛病。
罵了一通老夫人賈氏,蘇姨娘心裡舒坦了,漸漸睡去。
正當整個謝府都沉浸在睡夢中時,角門又被敲響了。
酣眠中的門房被吵醒,睡眼迷濛的打開門,只見三角臉族老帶著一個年輕男子站在門口。
「族老……」門房打了個哈欠,「族老,請。」
三角臉皺著眉:謝府的爵位沒了,下人竟變得如此懶散,白日當空,還哈欠連天。
三人往安陽侯的書房走,一路上,未見半個僕從。
三角臉心裡納罕:下人都賣了?
書房的院子靜悄悄,安陽侯也在睡覺。
門房輕喊了一聲,屋子裡沒有動靜。
門房不敢再喊,遂向三角臉解釋,「昨夜,府後面的巷子著火,整個府里的人一夜未睡,天明火才滅。府里的人如今都在睡覺。」
原來如此。怪到一路走來,那三家鄰居也都是大門緊閉。
三角臉又問門房,「你家老爺何時能醒來?」
「這,小的也不知。估摸著,怎麼也得下晌。」
三角臉想了想,說道,「算了,我們不等了。等你家老爺醒來,告訴他,我們明日再來。」
書房內的謝明禮躺在榻上,睜著眼。
榻前的炭盆將他的臉色烘得泛紅,再加上一夜未眠布滿血絲的眼睛,讓他看上去仿若一頭嗜血的猛獸。
昨夜的大火令他心神不寧。
他總感覺這是一個不祥的徵兆,故而,他不想見三角臉。
他決定明日去趟大佛寺,問問吉凶,再決定是否要斬殺謝清竹。
翌日一早。
「老爺要去大佛寺?」正在給謝明禮盛粥的蘇姨娘手一頓,面露驚訝之色。以往,除了老侯爺祭日做法事,謝明禮可是從來不去寺廟的。
「是。昨日的大火燒的我心慌慌,想去拜一拜,祈求咱們一家子順順噹噹。」說著,謝明禮夾了一個鮮肉湯包吃起來。
「也好。妾身也是心裡不踏實。」蘇姨娘把粥碗放到謝明禮面前,「要不,妾身陪著老爺去吧?」
「你身子弱,這兩日又驚住了,就在府里好好歇息。我騎馬去,快去快回。」
「那老爺別忘記給我們娘幾個帶平安符回來。」蘇姨娘一如往日,柔柔的笑著。
「自然。」謝明禮喝了一口粥,又道,「你準備準備,過兩日,府里要給母親辦喪。不拘花多少銀子,喪事必要辦的風風光光,體體面面。」
蘇姨娘微愣,隨即說道,「是。妾身定會準備妥當。」
謝明禮走後,蘇姨娘把冷梅與秋菊叫來。
「過兩日,老爺要給老夫人辦喪。你們倆去庫房查看一番,當初謝明義辦喪剩下的東西,能用就用,不能用的,就去外面買最便宜的。」
「府里的光景不比從前,這次採買你倆親自去。不能經那些婆子的手,過了她們的手,必得刮下一層銀子去。」
「是。」冷梅秋菊恭敬答道。
倆人來到庫房,挑選辦喪用的東西。
謝明義死的時候,老夫人還活著,先夫人的嫁妝也握在蘇姨娘的手裡,是以,喪儀物件買的都是頂頂好的。
「唉!二爺是春季沒的,這還沒到冬至,大半年的日子,咱們府就從貴族變成了平民。」冷梅說著,攤開一卷黑白色帷幔,裡面竟被蟲蛀了。
「這還能用嗎?」冷梅問秋菊。
秋菊放下燭台,走過來一看,「把蟲蛀的地方剪掉,找個針線好的婆子縫上就行。」
「這,不是說靈前帷幔從左到右不能斷嗎?斷了就會斷子絕孫。」冷梅小聲說。
「那都是紙馬鋪子唬人的,不這麼說,誰會去買新的?」秋菊白了一眼冷梅,接著翻撿燭台和銅爐。
冷梅想了想,「不行,還是去問問姨娘。」
她拿著帷幔來到知意居。
蘇姨娘一看,帷幔只被蟲蛀了一小條,為了這一小條再去花銀子買新的,著實不值當;要是剪斷縫合,確有斷子絕孫的說法。
蘇姨娘眉頭緊蹙,在花銀子與斷子絕孫之間徘徊了一會,說道,「找個針線好的丫頭,把這裡剪斷縫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