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寺
謝明禮帶著謝峰出了城。
初冬的京城外,寒意已浸透草木。官道兩側的樹木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指向鉛灰色的天空。
天冷,出門的百姓也少了。偶有趕車人披著舊棉襖吆喝而過,車輪碾過凍土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到了岔路口,謝明禮勒馬止步。從這個岔路口往左是去大佛寺,往右是去金山寺。
「老爺。」謝峰喊了一聲,「往左是去大佛寺。」
謝峰以為謝明禮忘記往哪邊走了,便提醒了一句。
結果,謝明禮沉默片刻,說道,「去金山寺」。
謝峰一愣,謝明禮已驅馬前行。
謝明禮之所以半路改主意,實因大明寺的和尚都識得他,怕他們只撿好聽的說。
而這次,他要聽實話。
許是天冷,金山寺的香客並不多。
謝明禮走進大殿,虔誠地跪在佛像前磕了三個頭,後拿出五兩銀子放入功德箱。
再拿起功德箱旁邊的簽筒搖了幾下,一隻簽,啪嗒落地。
謝明禮撿起竹籤,只見上面寫著:止止止,有終有始,似月如花,守成而已。
這……謝明禮皺眉。
「施主可要解簽?」站在旁邊的知客僧問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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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求何事?」
「這幾日要去做的事。」
「施主稍等片刻。」知客僧拿著竹籤出了殿門。
一會功夫,知客僧回來,遞給謝明禮一張紙。
謝明禮打開一看,上書:成敗得失,莫不緣於因果循環之定數,不必強求。
謝峰站在謝明禮身後,也看到了解簽文,說道,「老爺,這不是說了跟沒說一樣嗎?」
謝明禮把紙折好放入袖口,轉身朝山門走去。
回到謝府,已是未時。
剛進角門,門房就走上前,「老爺,族老來了。在花廳。」
謝明禮低頭想了幾息,說道,「先讓他們等著,別說我已回府。」
「是。」
謝明禮回到書房,拿出那張解簽紙仔細琢磨,反覆斟酌。
半個時辰後,他打開書房門,對站在門外的謝峰說,「把族老請過來吧。」
今日來的依舊是三角臉族老和一個年輕後生。
倆人等了將近三個時辰。
向丫環要點心,丫環一去不回。
現下他倆是飢腸轆轆,口乾舌燥。
「明禮,我們倆還沒有吃午食,讓下人拿些點心過來。」三角臉族老一進門就嚷嚷著要吃的。
謝明禮是煩透了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族老,可自己要利用他們除掉謝清竹,如今,還不能與他們撕破臉。
謝明禮忍著內心的厭煩,對謝峰說,「去拿兩盤點心過來。」
謝峰剛轉身,三角臉族老忙說,「再拿一壺好茶。」
謝峰腳一頓,見謝明禮沒有出聲,便徑直走了。
謝府還是安陽侯府的時候,客人要吃點心可直接去廚房拿,如今,必得經過蘇姨娘的允許。
謝峰來到知意居,與蘇姨娘說要給族老拿點心。
蘇姨娘嗤笑,「這是窮死了,非得來這裡蹭吃蹭喝?」
「冷梅,你去廚房問問,今兒中午吃的紅豆沙包還有沒有,湊一盤子。」
沒一會,冷梅端著一盤子紅豆沙包回來。
「姨娘,再要一壺熱茶。」謝峰小心翼翼的說。
「冷梅,把他們在花廳里喝的茶再加些熱水,」
謝峰……
當謝峰端著紅豆沙包進書房的時候,謝明禮都忍不住要咧嘴。
三角臉族老的臉立刻沉下來,「明禮,我們是來商議正事的,你就這麼待客?」
謝明禮拿起一個紅豆沙包咬了一口,邊吃邊說,「如今這裡是謝府,不是安陽侯府。就這,」謝明禮晃了晃手裡的紅豆沙包,「京城普通人家有多少能吃得起?」
許是太餓了,年輕後生也拿起一個紅豆沙包吃起來。
他吃的極快,一會功夫,半盤子空了。
三角臉族老見狀,也趕緊拿起一個吃起來。
謝明禮冷眼看著倆人吃光了一盤子,怕他們繼續要吃食,立刻說,「咱們談正事吧。」
三角臉族老擺手,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茶,皺眉,這怎麼還不如在花廳里喝的有味道?
他放下茶盞,說道,「族裡,有八個身強力壯的後生,主動請纓為家族除去禍害。」
「他們可會些拳腳功夫?」
「自然。雖不是高手,對付幾個女子綽綽有餘。」
「謝清竹身邊的丫環很是厲害,我府里的十幾個護衛都不是她的對手。」
「我知。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對付這樣不仁不義的不孝女,無需講武德,多做幾個陷阱,任她武功再高又如何?」
謝明禮垂眸:此話倒是有理。多做幾個陷阱,再關門打狗,任她插翅也難飛。
三角臉族老靠在椅背上,嗝了一聲,接著說,「只是不知,你要如何引誘謝清竹出王府?」
「我母親的喪事還未操辦。她是嫡親孫女,祖母過世,為了名聲,她也得來祭拜。」謝明禮也靠在了椅背上,三角臉的口氣差點把他熏吐。
三角臉族老一拍桌子,「不錯!到時,在靈堂布置天羅地網,再有族裡男兒的幫襯,不孝女必死無疑。」
「如此,我這裡可就要大張旗鼓的辦喪了?」謝明禮嘴角上挑,把辦喪說的如辦宴一般高興。
三角臉族老點頭,「我這就回去告知他們八人準備著。」
門房把倆人送出謝府,看著關閉的角門,後生問三角臉,「族叔,我見謝府也不如從前,咱們還能……」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田產被朝廷收回了,就靠咱們自己那點兒地,日日稀粥都未必能撐到年底。咱們幫他除掉謝清竹,他必會酬謝族裡。咱們也能撐個三年五載。」
「萬一,他不給呢?」
「不給?哼!如今他也是平民,與我們一樣,族裡那麼多男兒,還怕他一個小小的謝府?除掉謝清竹那日,他若不給些銀錢,咱們就搶。我還不信……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