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
寅時中,天色依舊漆黑如墨,但宮殿內卻已燈火通明。
洪公公邊給當今穿衣邊說,「昨夜,謝家進了賊人,被大理寺的衙役發現,追捕的過程中,賊人不慎掉落一封信。」
「信里寫的什麼?」
「什麼也沒寫,就畫了一個圈,落款是廿。再無其他。那封信在門外候著,陛下可要瞧瞧?」
「嗯。」
一個小太監立馬快步輕走出去,片刻回來,手裡的托盤上放著一封鯉魚函。
洪公公拿過鯉魚函,打開,放到當今面前。
「廿?」當今輕聲念叨,「你可猜出是何意思?」
「奴才愚鈍。」洪公公笑著說。
「拿到早朝上,朕的朝堂那麼多狀元榜眼探花,看他們能不能猜出來?」
早朝
大曆朝這幾年,可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內無爭鬥,外無戰事,每日的早朝就是那些沒屁擱楞嗓子的事,日復一日的說。
當今把這封信拿出來的時候,本以為各屆的狀元榜眼探花,會開始比腦瓜,然,非也。
殿上一片寂靜。
當今挑眉,既然他的愛卿們都很羞澀,不願一展才華,那就點名吧。
「周愛卿,你是前年的榜眼,能否猜出這封信的隱意?」
「啟稟陛下,臣以為這個圓應是圓滿之意,許是說任務完成的很好。」
「那這個廿呢?」
「這個,臣還未想明白。」
「衛愛卿,你是去年的探花郎,能否說一說你的猜測?」
「《韓非子·飾邪篇》稱「左手畫圓,右手畫方,不能兩全」,這封密信只有圓沒有方,莫非是要傳達諸事皆已妥善處理,臻至兩全其美之境?」
「說說廿?」
「此字本義為二十,可以拆解,為十一十,亦可添幾筆而成另一字,比如燕子之燕,酸甜之甜。至於到底為何意,臣暫且不能解答。」
「眾愛卿都回去想想,明日早朝再議。」
早朝後,圓圈和廿字就如同刺骨寒風一般,吹遍京城。
所謂人多力量大,百姓的智慧是無窮的。
第一日,百姓猜測是十一皇子。
廿字拆開是十一十,從左到右,從右到左都是十一。
八歲的十一皇子聽到這個傳言都懵了,他都沒見過謝明禮,何來謀逆?
於是乎,淳妃領著十一皇子跪在御書房門前。
「陛下,淳妃娘娘與十一皇子在外面跪著呢。」
「讓他們進來。」當今放下奏摺,揉了揉眼睛。
淳妃領著十一皇子進來,行禮後,便大喊冤枉。
「陛下,小十一才八歲,上面好幾個成年的哥哥,要謀逆也輪不到他呀?」
當今……
十一皇子拉了拉淳妃的衣袖。
淳妃自知失言,尬笑道,「臣妾不是那個意思,陛下的兒子各個孝順,哪裡會謀逆?定是那些心存不軌的小人,」淳妃翻了翻眼睛,上前一步,「沒準是別國細作,見我大曆朝被陛下治理的國泰民安,就想讓我們內亂,他們好趁機在邊境起兵。」
說到此,淳妃頓住了,她怎麼覺著自己洞悉到了裡面的陰謀。
「陛下,您要不要給東西南北各個邊境去封八百里加急?」
當今……
「母妃,後宮不得干政。」十一皇子小聲說道。
淳妃扭頭,「這怎麼是干政?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你剛剛說大曆朝國泰民安,這一會兒就國家興亡了,接下來大曆朝是不是就得亡國了?」
淳妃趕緊跪下,「陛下明知臣妾不是那個意思,還曲解?臣妾就是生氣,小十一才多大,還謀逆,他不吃屎才幾年?」
十一皇子……「母妃,我吃過屎?」
淳妃……小時確實吃過。
十一皇子見自己的母妃不說話,轉而問當今,「父皇,我吃過屎?」
當今……不想做個說謊的父皇。
十一皇子見父皇母妃皆不答話,便知曉自己是吃過屎了。
他哇的大哭,跑出了御書房。
「你這張嘴,向來……罷了,快去看看小十一。」當今白了淳妃一眼。
淳妃與貼身宮女小跑著在後面追十一皇子。到了無人的甬道,宮女小聲問,「娘娘,無事了吧?」
淳妃沉著臉點頭:這些該千刀萬剮的賤民,差點害死我們娘倆。來日我兒若能登上那個位置……哼!賤民!
慶王府
謝清竹躺在床上,聽著小福子帶回來的傳言。
「十一皇子?六皇子與世子年紀相仿,那十一皇子多大?」謝清竹對於皇室里有多少孩子並不清楚。
「八歲。」
「八,八歲?」謝清竹手裡端著藥碗,剛剛那一口差點嗆到。
站在旁邊的秋菊噗嗤笑出了聲。
「別老盯著皇子,讓百姓說說各個王爺。這些王爺可也姓趙。世子手裡有人嗎?明日可去各個茶館裡帶帶風向。」謝清竹把湯藥一飲而盡。
小福子搖頭,「世子就那二十多個人,還都傷著呢。不過,小的可以問問王妃。」
「嗯。與王妃說,我這裡也會找些人明日去茶館。」謝清竹拈了一個蜜餞。
小福子走後,謝清竹用拼音寫了一封信。
這個拼音,她只教給了海家二爺。
「秋菊,你去我外祖家,把這封信給我二舅舅。」
海家二爺接到信後,快速看了一遍,燒掉。
「我派輛車送你回王府,你再給世子妃帶些補品回去。」海家二爺對秋菊說。
當秋菊抱著幾個錦盒正往雲竹院走時,朝露拿著一罐子糖桂花從旁邊的小路上走過來。
「抱盒子的,等一等!」朝露喊道。
秋菊停腳,回頭。
「你是新來的,我怎麼未見過你?」朝露問秋菊。
「我是新來的。」秋菊笑著答道。
「哦!在哪個院子伺候?」
「在世子妃的院子。」
「哦!這些是拿到世子妃的院子?」
「是。是世子妃的外祖家送的補品。」秋菊此時有點厭煩這個問東問西的丫環了,可她不知這個丫環的身份,但見朝露如此說話,必也是哪個主子身邊的得寵丫環。
朝露往府門處望了望,問道,「你去世子妃的外祖家拿回來的?」
「是。」
朝露皺著眉頭,走了。
秋菊……王府的丫環怎麼如此沒有規矩?
朝露回到院子,便與董側妃說了世子妃的丫環可以出府。
「許是解了禁。你馬上拿著東西回董家。」董側妃略一沉思,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