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冬宴是在大長公主的府邸舉辦。
大長公主是先帝的嫡長女,她的府邸面積是其他公主府邸的兩倍有餘。
謝清竹與海家的馬車到達大長公主府邸的時候,門外已空無一人。
「我們到底還是來晚了。」謝清竹看著公主府門外的百十輛馬車整整齊齊排列著,一眼望去,堪稱壯觀。
海老爺子走到謝清竹身邊,謝清竹調皮的向外祖父眨眨眼,便抬步率先向府門口走去。
府門口依然站立著迎客侍女。
侍女向謝清竹行了一禮,面帶微笑說道,「請夫人出……」
「世子妃。」翠縷從門內走了出來,「王妃讓奴婢在此等候世子妃。」
翠縷向謝清竹與海老爺子施了一禮,便帶著幾人入了公主府。
穿過福壽影壁,一長排紅紅的燈籠橫貫南北,燈籠下是相連的長桌,桌子上是炭爐煨著的各式點心與香茶。
錦衣玉帶的賓客三三兩兩執盞談笑。
身著朱顏酡色襖子的侍女托著銀盤穿梭,鬢邊碧山色絨花隨著腳步輕顫。
青磚地面上,每隔一丈就放著一個炭盆。
如此奢靡,即使見慣江南豪富的海家人也都忍不住咋舌。
再往前是一個有著十六扇落地窗的花廳,花廳里設著流水席,鎏金食盒層層疊疊。
一位樂師坐在花廳右側角落,指尖撥弄,琵琶弦輕顫,一曲《春風》輕快愉悅。
翠縷停住腳,向海老爺子躬身一禮,微笑著說,「奴婢要帶著世子妃去女眷處見王妃,海老爺子可隨意逛逛,左側庭院是民間彩衣伶人的唱戲之所,右側庭院是宮裡歌舞伎的表演之地。花廳後面是弈棋的屋子。最為有趣者,當屬尋寶。吃過午食,侍女們會在整個公主府不顯眼的地方藏匿紅色紙片,尋得紙片,依照上面寫的寶物,可到花廳右側的小屋子去領取。」
海老爺子拱拱手,笑道,「多謝姑娘!」
謝清竹沒說話,向海老爺子挑挑眉,走了。
內庭院裡,一片珠光寶氣,金光閃閃。
進到正屋,主位上坐著一位身穿朱紅色繡鳳穿牡丹紋樣襖裙的五旬老婦,慶王妃與定王妃坐在她的下首。其他貴婦依次坐在兩位王妃的下首。
慶王妃見謝清竹進來,招手道,「清竹,快過來見過大長公主。」
謝清竹走上前,行了一個標準的宮廷禮。
「快起來。抬頭,我瞧瞧。」大長公主的聲音很是溫和。
謝清竹抬起頭,微彎嘴角。
「這氣度,卻似你年輕時。」大長公主笑著對慶王妃說。
「我上次與公主說,公主還不信。親眼瞧見,公主可信了?」定王妃笑著接話。
「信了。芳菲好命,找了這麼個好兒媳,你呢?」
「我……」定王妃剛說了一個字,從外面匆匆進來一個侍女,越過謝清竹,快步走到大長公主身側,附耳說了幾句,大長公主臉色巨變。
謝清竹忽地就想到了海二爺那句玩笑話:周通或許與大長公主有首尾。
一眾貴婦都是察言觀色的好手,見大長公主臉色不好,便也不再閒聊。
屋子瞬間就安靜了。
大長公主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你們玩你們的,我去去就回。」說著,站起身,在侍女的攙扶下離開了。
眾人見大長公主離開,便你拉著我,我拉著她,要麼坐到一張桌子,要麼也出了屋子。
定王妃把自己的椅子拉到慶王妃身邊。
「清竹,允兒,唐小姐她們在隔壁,你去找她們玩吧。」慶王妃對謝清竹說道。
謝清竹行了一禮,便去了隔壁。
這邊,定王妃問慶王妃,「你猜,發生了何事?」
「猜不著。」慶王妃搖頭。
「李梅果新書里的畫,都是你侄女畫的?」定王妃轉了話頭。
「自然。下面不是有署名嗎?」
「我一頁頁都瞧了,沒想到,你侄女竟有這方面的才華。」
「雲想閣里的裙裳也都是她親自設計,如今,京城裡的貴女,哪個不喜雲想閣的裙裳?」慶王妃揚著下巴,與有榮焉。
「她還未定親吧?」定王妃摩挲著茶盞邊緣。
「你要給誰說親?」慶王妃聽說定王妃最近正給她娘家那幾個侄子到處說親。
「睿兒。」
慶王妃雙眸瞬間亮了起來:定王世子可是皇家年輕一輩的翹楚,為人正派,又得當今青睞。允兒要是能嫁入定王府,那就是張家的祖墳再一次冒青煙。
「不過,她的母親,著實……」定王妃想說上不得台面,終是沒好意思說出口。
「無妨。她這輩子都不會出張府了。」
「當真?」定王妃很意外。
「自然。換做別家,趙氏早就被休了。我大哥哥心軟,我母親仁慈,這才留著趙氏。」
「要是如此……也不知睿兒……」
慶王妃見定王妃略有遲疑,便說道,「我父親打算從春闈的舉子裡給允兒挑夫婿呢。江東陸家的家主,已寫信給我父親,說這次春闈陸家會來好幾個後生。」
「你不用激我。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日頭升至中天,宴飲正酣,各家的侍女小廝都向自家主子傳了一個消息:前吏部尚書周通被刺殺,死在了府門口。
整個祁冬宴立刻沸騰起來:周家主支,絕戶了!
周家兩個兒子的死,大理寺至今未能抓獲兇手,如今,周通也死了,大理寺……
李侍郎也來了祁冬宴,觀言與他說完,李侍郎頓時心花怒放:周通死了,再沒人向大理寺施壓了!
好,死的好!回府定要給這位無名好漢上一炷香!
無名好漢此時也正在暢飲,她的左邊坐著張允兒,右邊坐著唐平安。
對桌的一位身穿合歡紅鑲毛襖子的貴女說道,「聽說,周通新納了一個小妾,好像是懷上了。」
「那也未必是男丁,就算是男丁,也未必能長大,就算是能長大,沒有周通,也不過是承襲個香火,至於光耀門楣,哼!」另一個頭戴赤金頭面,圓圓臉的貴女不屑的說道。
張允兒湊近謝清竹說道,「她父親是五品官,當初,周通仗勢欺人,要她嫁給周家那個庶子。」
「後來為何沒嫁?」
「那個庶子死了。那個庶子要是在再晚五天死,周家就要過禮了。」
謝清竹挑挑眉,自己這是又誤打誤撞救了一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