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世子與好友張瑞圖,王楠坐在一起,聽說周通死了,他不自覺的摸了一下荷包。
「周家終於死絕了。」張瑞圖自斟一杯。
「你很高興?」王楠問道。
「自然。周家沒一個好東西。周通要是不死,下一任或者下下任吏部尚書就是他的女婿。」
「那倒是。」王楠的父親是禮部尚書,官場的規矩,自小就懂。
「你不高興?」王楠見趙子睿垮著臉。
「周通嫡子死了,我隨了三百兩奠儀,庶子死了,二百兩奠儀,如今,周通死了,還不得五百兩?」趙子睿長嘆一聲。
「你傻了不是?那嫡子庶子的錢,眾人還不是看在周通的面子,如今周通都死了,他的奠儀?哼哼!五十兩不能再多了。」張瑞圖夾了一塊旋炙豬皮放入嘴裡。
「這?如若別人都是百兩,我也不好少拿。」趙子睿還是憂慮自己的荷包。
厚朴與澤漆也在擔心趙子睿的荷包,倆人端著盤點心坐在炭盆前邊吃邊聊。
小禾閒不住,聽完唱戲又去看儺舞。
咦?那不是定王世子的親隨嗎?小禾眼睛轉了轉,便朝厚朴與澤漆走去。
她慢慢從倆人身後走過,輕易就抓住了倆人話語的關鍵:周家的奠儀銀子。
小禾忽地想到萬福茶樓,那時就聽二人說,周通嫡子庶子死後收了不下五六萬兩銀子。
五六萬兩!這可又是一樁好買賣!
小禾眉目帶笑的走向跳儺舞的高台。
海二爺多吃了兩杯酒,便出了屋子,在各處閒逛醒酒。
十幾個少年郎在一處擲骰射箭:射出的箭靶要與擲出的骰子數相同。
海二爺頭一次見這種玩法,便忍不住下場玩了兩次。
他的好箭法引得少年郎陣陣歡呼。
幾個少年便纏著他,讓他指點箭法。
「可是海家二爺?」一個女聲從海青藍身後響起。
海青藍轉身,待看清來人,遂把手裡的箭遞給少年,拱手笑道,「孔女官日安。」
身穿藤黃色鑲毛短襖的孔女官與一位身穿棗紅色大氅的老夫人正站在離海青藍五步之遙處。
「上次在城門口,咱們見過。」孔老夫人笑著對海青藍說。
「是。」海青藍也想起來,不過,他當時只聽到了老夫人的聲音,並未見到其人。
「公子現居何職?」孔老夫人向海青藍走過來。
「在下是商人。」
「哦?經營什麼鋪子?」孔老夫人的態度並未因商人二字而有變化,依舊面目慈和。
「綢緞鋪子。」
「母親,夏日我送回家的紗羅,就是出自海家鋪子。」孔女官也向前走了兩步。
「我近日要回乾州,想給小輩兒帶些衣料子,好叫她們做過年的新衣。不知,海公子的鋪子可有什麼新奇的料子?」
「前些日子到了些西域那邊的料子。」
「這可是稀罕物。」孔老夫人詫異又高興,「不知海公子的鋪子在哪裡,明日老身定要過去瞧瞧。」
「在青雀大街,叫江南海家綢緞鋪。」
孔老夫人與海青藍說了個時辰,便帶著孔女官走了。
「我瞧著,他並未成親。」孔老夫人與孔女官邊走邊說。
「母親不嫌棄他是商賈?」
「他只要是男子就行,其他的,我不挑。」
「那,商賈身份,是不是太低了?」孔女官摸著自己襖子的毛邊。
孔老夫人站定,深吸一口,「那張家倒是身份高,剛剛談定親事,就叫你去皇后那裡給他謀好處,你要是嫁過去,還不知如何利用你呢?」
「還有那王翰林家,還書香門第,呸,銅臭味比商人還足。我剛起個親事的話頭,他們竟提起明年競選皇商的事。」
「這個海家公子,眉目舒朗,一看就是心思豁達之人。嫁人,不是要嫁對你好的人,而是要嫁好人。心地純良之人,就算你們二人無甚情意,他也不會對你太差。」
「你在皇后身邊做事,身份夠高了,找個身份低的婆家,正正好。」
「行了,明日我探探他的底兒,要是他未成親,且不厭惡你,那就他了。」
孔女官……母親要是知曉這個海二爺是慶王府世子妃的舅舅,八成,不,十成,母親現下就得把她的親事定下。
百味樓
趙子昭與王寶寶沒有去祁冬宴,京城四虎好久未聚了,倆人便下了帖子,把其他三人都叫到了百味樓。
「不是訛傳?」趙子昭問興兒。
「樓下大堂里的食客也在說,應是真的。」興兒答道。
王寶寶大眼睛眨呀眨,說道,「這可是個好消息。」
朱萬金不解,「此話怎講?你們衙門喜歡死人?」
「周通兩個兒子被殺,兇手還沒有眉目,他動不動就勾連御史彈劾大理寺,他一死,大理寺就不會被彈劾了。」王寶寶美滋滋的喝了一口秋露白。
「那你們不是更忙,殺害周通的兇手不也得你們抓?」
「大理寺也有很多陳年舊案,至今都未被破獲。」趙子昭在大理寺待久了,也悟出一個道理:不是誰死誰就有理,也許他就是該死。
「我懂了,周通的案子也會是大理寺的陳年舊案。」劉鵬程一拍桌子,哈哈哈奸笑三聲。
「周通的女婿,年紀輕輕就官居吏部侍郎,我父親熬了多少年,才熬上了刑部侍郎。」展百福滿臉不忿。
「放心吧,周通一死,他那個女婿能在吏部侍郎位置上致仕,都算是燒高香了。」王寶寶說完,拿起心愛的玫瑰鵝掌啃了起來。
祁冬宴結束,謝清竹剛一坐上馬車,小禾就迫不及待的說出想要去偷周家銀子的想法。
「這事我倒是給忘了。」謝清竹有點微醺,嗝!又打了一個酒嗝。
「世子妃,趁著周通剛死,周府一團亂,咱們去偷銀子吧!」小禾雙眸閃閃發亮,又舔了一下唇。
「不行。我們豈會一直都有好運道?」謝清竹只是微醺,不是糊塗。
小禾嘟起嘴。
「不過,我們可以讓別人去偷。」謝清竹眯著眼,壞主意,上心頭。
「誰?」
「讓竹幫的兄弟在黑道放出消息,說周家兩個兒子死後收的奠儀有五六萬兩,自會有人去周家拿銀子。」
小禾想了想,也行,雖說銀子沒到自己手裡,可也不能白白便宜周家。
回到慶王府,謝清竹寫了一封密信,讓秋菊連夜送去了海家。
海二爺接到謝清竹的信,連罵謝清竹是個缺德的玩意:人家都死了,你還惦記人家的銀子。不過,五六萬兩確實不少,倘若能翻出周家的家底,幾十萬兩不在話下,要不,讓竹幫的兄弟去拿點?讓誰去呢?
海二爺開始在心裡盤點人。
海老爺子聽說謝清竹又叫人來找海二爺,馬上趿拉著鞋,披著外袍就到了青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