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後,慶王妃與張家人邊說著閒話邊緩緩往宮外走。
張允兒則拉著謝清竹,壓低聲音,談論著周圍正往外走的各家人的八卦。
趙子云跟在倆人後面,時不時插上兩句。
「允兒!允兒!」朱慧娘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張允兒回頭,只見朱慧娘快步走了過來。
她身披朱紅色繡黃綠臘梅紋樣鑲毛大氅,小臉白里透著微微的凍紅。
張允兒一把拉住她的手,「席上,我找了一圈,也沒見著你。」
「我父親官職小,自是坐到最最後面。」朱慧娘柔柔的說,隨後,她對謝清竹微微一笑,「世子妃日安。」又轉頭對趙子云說,「世子日安。」
慶王妃回頭看了一眼,又轉過頭繼續與張老夫人說話。
「聽說,四喜班從南邊請了好幾個角兒,初一,過去聽聽?」朱慧娘問張允兒。
還未等張允兒說話,趙子云便欣喜的問道,「何時的事,我怎麼不知?」
「我也是昨兒才聽說的。」朱慧娘回頭甜甜一笑。
謝清竹還是蠻佩服朱慧娘這種人的,明明前段日子與自己搶冷梅一家人,今日見面倒像是不曾發生一樣。
「那可是糟了,今日訂座怕是來不及。」趙子云有點惋惜。
「我訂了一個包間。世子若……」
「我聽說,前段日子朱小姐與我王府搶官賣的奴婢,可有此事?」慶王妃停住腳,轉過身。
「啊?」朱慧娘愣住,她沒想到慶王妃會與她說話。
張家人與慶王府的人都站定,看著朱慧娘。
「慧娘,你與慶王府搶人?我怎麼沒聽你說過?」張允兒吃驚的睜大眼。
「我,」朱慧娘咬了咬嘴唇,勉強一笑,「王妃,那是誤會!」
「小福子說,他已喊了慶王府,全場無人競買,只有你還是不停的加價,這是哪樣誤會?」
此時,周圍行走的官員以及家眷也都放慢腳步,豎起耳朵聽著。
早在朱慧娘與慶王府搶人的當日,就有了傳言。
世家官宦都是千年的狐狸,聽說當日情形,自也都猜出了朱慧娘的用意。
只不過,那時正是恭王府被查抄,這點子兒女情事也就沒有引起大流言。
朱慧娘微微低下頭,斜眼瞟了一眼趙子云。
趙子云睜著清澈又愚蠢的小眼睛看著慶王妃與朱慧娘二人,絲毫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慶王妃厭惡的白了一眼朱慧娘,又拉起張老夫人的手,往宮門走去。
其他人見狀,也都跟了上去。
只有張允兒還站在朱慧娘身邊,「慧娘,你幹嘛與我姑母搶人?你要是有難言之隱,你早早與我說,我還能去姑母那裡替你說個情。」
朱慧娘低著頭不說話,手裡絞著帕子。
「罷了,你也不用擔心。我會與姑母說的。」張允兒看著走遠的張家人,又說道,「我也得走了。過幾日,我去找你看戲。」
說完,張允兒便也快步朝宮門走去。
歲末已至,京中也沒有多少新奇事,慶王妃當眾斥責朱家小姐,倒一下子成了整個新歲期間最大的八卦。
慶王與王妃一起坐上馬車回府。
「大長公主越來越倚老賣老。」慶王妃閉著眼睛說道。
「發生了何事?」
慶王妃把宮宴時的事說完,猛地睜開眼,「哼!戰神是大曆朝的戰神,豈容她一個老婦羞辱?」
「小禾未立寸功,僅憑拔出墨雲劍就被冊封威寧侯,自是有很多人眼紅。」慶王不在意的說。
「就這麼算了?小禾也是慶王府的人。」慶王妃冷眼盯著慶王。
「你何必與一個糊塗老婦計較?」慶王說完,忽地想到還要和王妃說董側妃的事,馬上改口,「大長公主的女婿在唐將軍麾下,年後,我就把他調離京城。」
「調哪兒?」
「你定。」
「壽縣不錯,離西北不遠,西北要是有戰事,還可過去支援。沒準兒還能立個軍功。」
「那就壽縣。」
「我父親在壽縣可是有……」
「不會騙你!」
慶王妃很滿意,又閉上了眼。
「那個,明日就是新年,我想著,一家人團團圓圓才好,就把汐汐,接回了府。」慶王小心翼翼的說完,便等著慶王妃發火。
沒想到,慶王妃只是嗯了一聲。
慶王又等了一會,見慶王妃還是沒有動靜,心下嘀咕:難道是我應允給小禾出氣,王妃投桃報李?
趙子昭剛回到院子,就聽守門小廝說,董側妃回來了。
他轉身就朝董側妃的院子跑去。
朝露正站在院子裡吩咐婆子掃積雪,一見到趙子昭,便笑著說,「二少爺,側妃正念叨您呢。」
董側妃聽到朝露的話,急急往外走,趙子昭推門而入,娘倆撞了個滿懷。
「母親!」趙子昭扶著董側妃,眸中閃著喜悅的光芒。
「昭兒!」董側妃上下打量趙子昭,「怎麼瘦了?」
「母親,我又升職了。一直在忙著審案子,怎會不瘦?」
「快去炭盆邊。你是從宮裡回來?」
娘倆走到炭盆邊坐下,董側妃給趙子昭倒了杯熱茶。
「嗯。去宮宴了。父親把我帶在身邊,見了很多官員。父親說,他們都識得我了,以後辦案子會更順利。」趙子昭眉眼帶笑的說。
董側妃摸了摸兒子的臉,忽然哭了起來。
趙子昭嚇了一跳,趕緊放下茶盞,「母親,這是,誰欺負您了?」
董側妃只是一味的哭,也不說話。
趙子昭衝著院子大喊,「朝露,朝露!」
朝露從院子裡快步走了進來。
「二少爺,找奴婢……」
「是誰欺負了母親?」趙子昭問。
「沒,沒人啊!」朝露看著哭泣不止的董側妃,一臉懵。
「昭兒,都怪母親命不好。」
「啊?」趙子昭也一臉懵。這又從何說起?
董側妃抽抽搭搭半天,總算是止住哭聲。
「聽說,世子妃的奴婢是戰神?」董側妃用帕子擦著臉上的淚水。
「是。陛下封了她威寧侯,賜的府邸就是三公主的府邸。」
「兒啊,世子之位與你是徹底無緣了。」
趙子昭……
「母親,我不是說過嗎,當今與太后都喜歡趙子云,就算是父王把世子之位給我,他們也不會認我這個世子。」
「母親,清醒點吧!」
「我憑著自己的能力在大理寺連升三級,我幹嘛要去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況且,也搶不來。」
董側妃聽後,又留下兩行清淚,點點頭,「母親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