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竹院
謝清竹潔面淨手後,秋菊端上兩盞山楂茶。
「世子妃,董側妃回府了。」
謝清竹端起茶盞,想了想,抿嘴一笑,「應是王爺的主意,趁著王妃不在,就進了府。大過年的,王妃總歸是不好再把她趕到莊子上。」
「說誰呢?」趙子云從內室出來,換了家常袍子。
「董側妃回府了。」
謝清竹又說起大長公主為難小禾的事。
「不用怕她。」趙子云放下茶盞,「她不是太后的親生女兒,她雖得先帝喜愛,可先帝已駕鶴西歸。她的兒女也沒有才能出眾之人。」
「她在大曆朝的地位還不如皇后生的大公主呢。」
「哦!」謝清竹放下心來。
「我今兒可是見著傳說中的二皇子和三皇子了。秋菊,你去與廚房說,雲竹院的晚食要些清粥小菜即可。」
秋菊領命而去。
「當今明日就要給驪嬪進位分了,又把二皇子留下來。年後,這京城可是熱鬧了。」趙子云站起身,伸個懶腰,說道,「我去睡會兒。」
張大學士府
眾人從宮中回府,都聚在了福壽堂喝消食茶。
「允兒,那個朱慧娘,你以後少與她來往。」張老夫人放下茶盞,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祖母,她應不是故意要與慶王府搶奴婢。」張允兒站起身,替好友申辯。
「大姐姐,你沒聽過一個傳言?」張健坐在張允兒旁邊,他又把張允兒拉坐回椅子。
張允兒側頭看他,等他說傳言。
「就是說,她是故意要與慶王府搶奴婢,是為了引起世子的注意。」張健說完,促狹的挑了下眉毛。
「表哥?」張允兒皺眉,「你的意思是?」
「嗯!」張健點頭。
張允兒又看向張老夫人,張老夫人目光沉沉的看著她。
「慧娘她,不會吧?」張允兒的底氣,被弟弟一說,有點不足。
「但凡懂得禮儀規矩的女子,斷不會邀一個已成親的男子去聽戲。」
「朱慧娘的父親是從四品,她出身官宦之家,這些規矩,從小就學。」
「那她為何還要如此?」
張健四仰八叉的仰躺在椅子上,接話道,「有別的心思唄!」
「你好好坐著。」張家大爺輕斥。
「父親,在宮裡好幾個時辰都是正襟危坐,我都累了。」張健說完,還嘆了口氣。
「允兒,如若朱慧娘利用你,爬上了世子的床,你往後要如何面對世子妃?」張老夫人又說了一句令張允兒後背發涼的話。
咳咳!張大學士輕咳了兩聲。
「你咳什麼?孩子們都大了,這些事也應讓他們知曉。」
張允兒咬了咬下唇,「她?我們倆是從小的玩伴,她……不會……」
「允兒,」張家大爺開口,「如今,你也是京城裡備受矚目的貴女。」
「然,這都是因著世子妃。」
「若無世子妃的雲想閣,你的才華又怎會被眾人看到?」
「匡論別人,即便是我們家人,都不知曉你在這方面的稟賦。」
「人是會變的。你如今的性情與幾個月前亦不一樣。何況離京兩年的朱慧娘呢。」
張允兒看著父親,半晌沒有說話。
「好了,明兒就過年了。」張老夫人轉向張二夫人馬氏,「新衣和賞錢可發了?」
馬氏笑著說,「新衣發了,賞錢想明日發。」
「今兒就發了吧,明日事兒也不少。」
「好。兒媳一會就去發。」
朱府
慶王妃訓斥朱慧娘的時候,朱大人與朱夫人正與同僚陳大人一家寒暄,故而,他們並不知曉此事。
二人歡歡喜喜的帶著朱慧娘回了朱府。
朱慧娘一路悶悶不樂,朱夫人只當她是累著了,並未放在心上。
朱府門口,大紅燈籠高高掛,朱紅楹聯兩邊貼。
朱慧娘下了馬車就要回自己的院子。
「喝盞消食的陳皮茶再去歇息。況且,你父親還要與你說說陳家公子。」朱夫人拉著朱慧娘的手就往花廳走。
花廳里,兩個炭盆燒的正旺。
下人們上了陳皮茶,便退下了。花廳里只剩三人。
「陳大人與陳夫人對你很滿意。」朱大人滿臉和悅的看著女兒。
「哎喲!陳公子也是一表人才。我真沒想到,就陳大人那個相貌,兒子竟長的如此俊美。」朱夫人說完,把頭上沉重的釵環拔了下來,放到桌子上。
「過了正月十五,陳家就請官媒來提親。」朱大人放下茶盞,說道,「明日是你在家過的最後一個新歲。這段時日,也不拘著你,你想去哪裡玩耍都可。」
自從進了花廳,朱慧娘一直低著頭,朱夫人以為女兒想回去歇息,剛要開口讓她回院子,朱夫人的貼身嬤嬤從外面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她面色凝重的看了一眼朱慧娘,就走到了朱夫人身邊。
「不是讓你在兒子家過年嗎?你怎地回來了?」朱夫人笑著問。
「老奴給孫子做的新衣忘記拿了,剛剛在回府的路上,老奴聽兩個公子哥閒聊。」嬤嬤說到此處,就不說了,只是看著朱夫人。
「聊什麼?」
嬤嬤走上前,在朱夫人耳朵邊嘀嘀咕咕了幾句。
朱夫人臉色驟變。她冷冷的盯著朱慧娘,片刻,說道,「嬤嬤回家過年吧。」
貼身嬤嬤出去後,朱夫人一拍桌子,怒喝,「說,剛剛在宮裡,你又做了什麼蠢事?」
朱慧娘嚇的一激靈,終是抬起了頭。
「嬤嬤說了什麼?」朱大人也被嚇了一跳。
朱夫人把嬤嬤聽來的話說了一遍,朱大人也怒了。
「你知不知,我是如何向陳大人解釋那次官賣的流言?」朱大人啪啪拍了兩下桌子,「我說,你在天工樓與那裡的掌柜發生了齟齬,世子偏幫掌柜,你氣不過,這才在官賣上故意抬價。」
朱慧娘被父親母親的怒氣嚇到了,眼淚撲簌簌往下落。海青色的襖裙洇了一片。
朱夫人閉了閉眼,撫著胸口說,「那麼多人都見到你被慶王妃訓斥,陳家,怕是不會來提親了。」
朱大人面沉似水,「豈止是陳家,京城的官宦之家,誰會娶她?」
朱夫人看了眼淚如雨下的女兒,終是心疼,「老爺言重了,這京城……」
「我真是後悔沒讓母親跟著你倆回京,要是有母親坐鎮,豈會有這等醜事?」
「老爺這話何意?是說我教女無方?」
「哼!你要是有兒子,你會給兒子娶一個自薦枕席不成的女子?」
朱慧娘聽後,哇的一聲,掩面跑出了花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