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侯府
景陽侯出了一趟恭,回到花廳,黃花梨大桌前只剩景陽侯夫人。
「人呢?都去放焰火了?」景陽侯問。
「都去歇息了。」
「怎能不守歲呢?守歲是辭舊迎新,祈福納吉。」景陽侯不悅,哐啷,一腳把椅子踢開。
「大過年的,你這是作甚?」
「去,把焰火拿來。多拿些,你們也放放。」景陽侯吩咐侍立的小廝。
「你兒子女兒明日要放,給他們留著吧。」
此時,外面噼噼啪啪的爆竹響不停,漫天焰火照亮漆黑的夜空。
景陽侯起身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對小廝說,「拿梯子。」
「你又要作甚?」景陽侯夫人不知景陽侯又要作哪樣妖,只好起身向門口走去。
一會功夫,小廝拿來梯子。
「走,陪我上房頂,看別人家放焰火。」
「蛤?」景陽侯夫人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咱家的焰火你又不讓我放,我只能看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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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上房頂吧。我可不去。」景陽侯夫人白了一眼景陽侯。
「我剛剛喝酒了,要是我不小心摔下來……」
「呸呸呸!休要胡言!」
景陽侯把袍角往腰間一掖,蹭蹭蹭就登上了梯子。
景陽侯夫人無法,也慢慢的爬上了房頂。
倆人坐在一處,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焰火升空。
「去歲,安陽侯府的爆竹放的最多,焰火也是放到了丑時。」景陽侯看著前面一處黑漆漆的宅院說道。
「是啊,才一年的光景,就陰陽兩隔了。我還記得他家老夫人,那股子……罷了,不說了。」景陽侯夫人深深嘆氣。
「二房孤兒寡母的,倒是好運道,沒有受到牽連。」景陽侯一指安陽侯府的隔壁。
隔壁亮堂堂的,爆竹焰火一樣不少。
被說好運道的秦氏,此刻正與二個女兒坐在暖暖的榻上守歲。
自從謝家因謀逆之罪入獄,與二女兒謝婉淑有婚約的那戶人家旋即退了親。
此後,秦氏亦四處奔走,可她相中的人家,無一願娶謝婉淑。
「如若母親願意養我,那我就不嫁了。」謝婉淑真心實意的說。
謝家獲罪後,大姐姐謝婉靜的日子也不好過。
要不是有外祖家撐腰,常家怕是早就休書一封給謝婉靜了。
「母親可是買了不少爆竹焰火。」謝婉淑歪在大迎枕上,剝著瓜子。
「去去晦氣。我與小廝丫環們說,隨便放。」秦氏給小女兒喝了一口消食茶。
謝婉淑起身,趴在窗戶上看丫環們在院子裡放焰火。
看了一會,又坐回榻上。
「《大般涅槃經》說,人命不停,過於山水;今日雖存,明亦難保。云何縱心令住惡法?」謝婉淑把剝好的瓜子仁放到妹妹手裡,接著說,「去歲此時,父親還在,我們還是安陽侯府。府里放了一整夜的爆竹和焰火。」
「春日,父親沒了,秋日,祖母沒了,冬日,大伯也沒了。」
「是啊,」秦氏摸著小女兒頭上的揪揪,「人是不能做惡事的,咱們娘四個沒做過虧心事,今日才能安然在家裡吃年夜飯,看焰火。」
武威將軍府
「快把你大姐姐叫回來。放了半個時辰的爆竹,也不怕受風寒。」唐夫人對唐喜樂說。
唐喜樂正窩在椅子裡看話本子,摳了下鼻子,沒動。
「讓她放著玩吧。明年就在婆家過年了,還能如此恣意?」唐將軍正站在窗口看女兒在院子裡放爆竹。
「海家可是積善之家,還能委屈了你的女兒?」唐夫人也走到窗邊,彎著嘴角看院子裡的唐平安。
「婆家慈和,做媳婦的就更應守規矩。」
「你這是在說我?我知曉,你一直想讓婆母進京,可婆母看我橫豎不順眼,你想……」唐夫人把以前的舊事又翻了出來。
唐將軍想仰天長嘯:我沒那個意思啊!
唐喜樂無奈的看了父母一眼,大喊,「母親,我要喝茶。」
唐夫人這才放過唐將軍,走到桌邊,給兒子倒了一杯消食茶。
唐將軍怕唐夫人又想起別的舊事,馬上提起一個話頭,「與二皇子一起回來的道人,聽說修行頗高,我想讓他給平安與海川算個成親吉日。」
「不是有欽天監嗎?」
「欽天監那些人,都是混日子的,拿本黃曆,黃曆上寫哪日宜婚娶,他就告訴你哪日。咱家也有黃曆,我自己不會看?」唐將軍白了唐夫人一眼。
唐夫人垂眸想了幾息,走到唐將軍身邊,小聲說,「我看還是算了,咱們還是不要與二皇子走的太近。」
「驪嬪不是晉升驪妃了嗎?三皇子去歲辦了幾件事,也都很圓滿。」
唐將軍擺手,「當今最看重的還是二皇子。」
「宮宴上,二皇子的精氣神倒是還好,可那身子,著實太過瘦弱。」
唐將軍欲言又止,眼神頗有深意的看著唐夫人,「這件事,你聽我的!」
張大學士府
張家的年夜飯,吃的也是歡聲笑語。
唯有張允兒,強顏歡笑。
一來,她的母親被關在院子裡,而金姨娘則挺著大肚子坐在父親身旁;二來,從小的玩伴竟要爬表哥的床。
吃過年夜飯,張允兒沒有與張家人一起守歲。
她來到趙氏的院子。
趙氏與曹嬤嬤點著一盞蠟燭,倆人對坐炭盆前。
外面的爆竹聲太大,張允兒進到屋子,倆人都沒有聽見腳步聲。
「母親,可是管家剋扣了蠟燭?」張允兒一開口,把倆人嚇了一跳。
曹嬤嬤趕緊站起身,笑著說,「沒有。是夫人不想燃那麼多燭火。」
「嬤嬤,把屋裡外頭的燈籠都點起來。平日也就算了,這大過年的,普通百姓家也是亮堂堂的。」張允兒吩咐完,坐到了曹嬤嬤的位置上。
曹嬤嬤則去外間抽屜里取了十多根蠟燭,在屋子的各個角落都放了一根。
片刻,燭光搖曳,滿室生輝。
張允兒拿出一個紅封,放到趙氏手裡,「我孝敬母親的。」
趙氏眉眼帶笑的打開紅封,「五百兩?你如今也是財大氣粗了。」
「那是。」張允兒揚起小下巴,傲嬌的說,「那些貴女還靠著家裡的月例,我可是自己掙銀子了。」
「我給你放了二百兩壓歲錢,你給我五百兩,你教我如何拿出手?」趙氏摸了摸女兒的臉蛋。
「我有銀子,母親就是給我二兩,我也沒怨言。」
「說的好聽,我要真給你二兩,哼哼!」趙氏又颳了一下女兒的鼻子。
母女倆又說了一陣閒話,張允兒說起了朱慧娘。
趙氏聽完,說道,「聽你祖母的。朱家是從四品……」
「四品,朱大人回京後升職了。」張允兒糾正母親。
「四品又怎樣?與慶王府相比,也是天差地別。」
「那朱慧娘給你弟弟做正妻,我都看不上。」
「妾室雖不好聽,可也要看誰家的妾室。慶王府的妾室堪比四五品官員家的正妻。」
「董側妃不也常常出門,不也是被那些低階官員家的正妻捧著?」
「你呀,還是想的太少。」趙氏嗔了女兒一眼。
「母親的意思,朱慧娘真有那個心思?」
趙氏沒說話,人哪,千言萬語不如親眼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