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府大門外,秋菊正給謝清竹與小禾講她看到的與聽到的。
忽聽得一陣嘎啦嘎啦聲,一輛馬車停在了慶王府馬車的後面。
三人都扒著車窗往外看,只見一個身穿絳紅色裙裳的婦人急匆匆走下車。
「讓開,讓開!」跟著婦人的丫環大喊。
圍堵在門口的百姓一見是身穿華服的貴婦人,便都自覺讓了路。
婦人進了府,熟門熟路的去了王其華的院子。
到了院門口,還是一堆人堵著。
與大門口不同的是,這些人都穿著錦衣,披著大氅。
丫環還是大喊,「讓開,讓開。」
沒人動彈,甚至都無人回頭。
無法,貴婦人只好自己喊,「各位,我是這家的親戚,能否讓一讓,我要進院子。」
還是沒人動彈。
貴夫人氣的閉了閉眼,運足了氣,高聲呼喊,「大夫人,我是包夫人。」
趙子云與趙婕雙對視:包夫人?姨母?
趙婕雙扭頭,小眼睛射向包夫人,興奮的喊道,「大家讓一讓,守婦德的姨母來了。」
眾紈絝一聽,又一場好戲要開演,唰的讓出一條路。
包夫人疑惑:什麼守婦德的姨母?說誰?說我嗎?
不過,她也沒心思深究這些。
嚴大人派人告知她,禮國公帶人大鬧嚴府,讓她過來勸解。
她只好撇下府里的一眾親戚,馬上就趕了過來。
包夫人進到院子,被眼前的場景驚住了。
院中涇渭分明的兩方:一方是幾十名兵士和禮國公及其兒女,另一方是嚴老夫人,嚴府大夫人及幾十名身穿華服的男女。
她沒想到,這一方小小的院子,竟能站下百人!
「這……」包夫人看向大夫人。
「你來的正好,」大夫人走到包夫人的身邊,拉住她的手,「禮國公讓其華與寬兒和離。」
「蛤?」包夫人又一驚,「為何?」
嚴府的嬤嬤只是告知她禮國公大鬧嚴府,至於為何,嬤嬤說不知。
「寬兒與其華鬧了脾氣,氣頭上便動了手,禮國公就不依不饒,非得讓其華與寬兒和離,還說要帶走茂禧茂嘉。」大夫人說完,還嘆了一口氣。
禮國公一方無人出聲,都盯著包夫人。
包夫人走到王其華面前,輕聲問道,「你臉上的傷,是嚴寬打的?」
王其華點頭。
「嚴寬,你過來!」包夫人轉身,看向躲在嚴老夫人身後的嚴寬。
「過去!」大夫人命令兒子。
嚴寬扭扭捏捏的走到包夫人身邊。
「給其華道歉!」
嚴寬雖知嚴大人不會打斷他的腿,可若王其華與他和離,他的一頓打,還是免不了。
他吭哧吭哧憋出了兩句道歉。
「其華,這倆人過日子,哪有舌頭不碰牙的,要是吵鬧一回就要和離,這世間還不亂了套。那女則,女德寫來又有何用?」
「嚴寬既已認錯,來日若他再動手,姨母給你做主。」
「這一次啊,看在兩個女兒的面子上,你就暫且原諒他。」
「就算是官府斷案,也會給……」
「啪!」包夫人話未說完,禮國公一個大巴掌就呼了上去。
四周,死寂。
這裡的每一個人,即便如王寶寶與王珠珠這般熟知禮國公性情,亦未曾料到,自己的父親竟然會出手毆打他的小姨子。
禮國公曾是武將,這一巴掌又用盡了全力,故而,倒地的包夫人竟吐出了一口血,這口血里還含著兩顆牙齒。
大夫人嚇的後退數步,嚴寬則又如兔子般躥回到嚴老夫人身邊。
禮國公抬起腳,輕踩上包夫人的手,輕蔑的說,「我的女兒,豈容你這個賤人如此糟踐?」
「別以為我不知曉你的骯髒心思。你不就是嫉妒你的姐姐嫁的比你好,你就想作踐她的女兒,好讓你憋了多年的怨氣,得到一絲扭曲的慰藉。」
眾紈絝一聽,一陣蛐蛐:今日可真沒白來,一個瓜接一個瓜,話本子都不會一連串寫好幾個瓜。
王其華與姨母的關係極好,可她也被禮國公嚇住了,呆愣愣的,都沒想到要去看看包夫人的傷勢。
此時,陶嬤嬤帶著五歲的嚴茂禧與三歲的嚴茂嘉回到院子。
陶嬤嬤一看到吐血倒地的包夫人,馬上捂住了兩個孩子的眼睛。
「鬆開。讓她們見見血。」禮國公冷冷的說。
眾人都覺著禮國公瘋了,尤其是大夫人與嚴老夫人。
陶嬤嬤一哆嗦,馬上鬆開手。
兩個小女孩並未害怕,走到王其華身邊,睜著大眼睛盯著包夫人。
禮國公蹲下,對兩個外孫女說,「這個老女人欺負你的母親,記住,以後誰欺負你的母親,就往死里打。」
禮國公說完,還挑釁的看了眼大夫人與嚴老夫人。
五歲的茂禧點點頭,茂嘉則拉住了王其華的手。
跟著包夫人來的丫環嚇的抖如篩糠,可還不忘向大夫人求救,「大夫人,我家夫人快死了,快給我家夫人叫大夫。」
大夫人這才如夢初醒,吩咐丫環去叫大夫。
「你倆,」禮國公一指王寶寶與王珠珠,「把她倆帶回府。」禮國公又一指兩個外孫女。
大夫人眼睜睜的看著兩個孫女被王家姐弟帶走,未敢發一言。
「陶嬤嬤,佛冬,清點大小姐的嫁妝,再叫個人去車馬行,給三倍車錢,不,五倍,讓他們多派幾輛車。」禮國公吩咐完,背著手,走向大夫人。
「一會我要搬嫁妝,帶著你這些窮酸親戚,趕緊滾出去。」
大夫人如今是不敢怒也不敢言。
她沒有攙扶嚴老夫人,也沒有看一眼被嚇的瑟縮的親戚,自己一人往院外走去。
包夫人的丫環又大喊,「大夫人,我家夫人……」
大夫人停住腳:又把包夫人給忘了。
她叫了兩個身健的婆子,把包夫人背出了王其華的院子。
紈絝們見戲台散場,便也都三三倆倆的離開了。
趙子云沒有走,他笑嘻嘻的走到禮國公身邊,「國公爺,你要如何把外孫女從嚴家手裡要走?嚴家要是告到大理寺,大曆朝的律法都不站你這邊。」
禮國公拍著趙子云的肩膀,「咱倆打個賭,倘若我能,你請我去百味樓大吃一頓,不然,我請你去百味樓。」
趙子云想起了慶王妃的話,「你別看禮國公整天不著調,那也曾是一員猛將。」
「不打。」趙子云果斷道。
禮國公嘖嘖兩聲,「真是與你父王一樣,小氣!」
趙子云扭頭就走:我去問我母妃。
忽地,趙子云又停住腳,問伏波將軍,「你是怎麼想起要卸嚴府大門的?」
「攻城不都是先攻城門嗎?」
趙子云想起一群紈絝進嚴家如入無人之地,便哈哈大笑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