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學士府
張允兒剛拾掇好自己,正打算去雲想閣,一個小丫環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大小姐,老夫人讓您去福壽堂。」
小墜走出屋子,問道,「可知是何事?」
小丫環搖頭。
張允兒也隨後走出來,「把我昨夜畫的樣子都帶上,咱們從祖母那裡出來就去雲想閣。」
「是。小姐。」小墜答道。
此刻,日頭漸高,暖融融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
張允兒小心的走著,怕踩到縫隙里鑽出的蒲公英嫩芽。
西側月洞門外,老柳樹的枝椏間也已染上了鵝黃新綠。
張健正將鳥籠掛在院門旁,籠中的畫眉啼聲歡快清脆,更襯得滿府春意盎然。
「為何把鳥籠掛在這裡,不掛在房廊下?」張允兒不解。
「我剛買的,它還不識得府里人,掛在門口,讓它認認人。」
張允兒……
「你去哪?」張健問。
「福壽堂。」話落,張允兒已走出三步外。
張大學士正在福壽堂的廊下侍弄那一溜的水仙花。
「祖父今日不上值?」張允兒走到廊下,用手指輕觸軟嫩的花瓣。
「不想去。這花如何?」
張允兒左右歪頭看了看,「祖父養的好,倒比隆冬多了三分清潤。」
「你這拍馬屁的功夫見長。」張大學士哈哈大笑。
張允兒也抿嘴一笑,「祖母找我?」
「我找你。」張大學士放下剪刀,拿起濕巾帕擦手。
「今年春闈,江東陸家有幾個後生要進京。我想從這幾個後生里,給你擇一位夫婿。」
「好。」張允兒毫不猶豫。
「你倒是痛快。就沒有什麼要求?」張大學士笑著問。
「我自是相信祖父的眼光。我只一個要求,婚後,我不能離開京城。我還要在雲想閣做事。」
張大學士垂眸想了幾息,說道,「嫡子怕是難留在京城。庶子……這個,咱們先看人,其他的,再定。」
李院長府
「祖父找我?」李梅果笑盈盈走進來。
李院長正在看書,李梅朵在旁邊的小桌子上寫大字。
「坐。」李院長放下書,李梅朵朝姐姐吐了吐舌頭。
「你的新書如何了?」
「正在刊印。春闈前五日,在各大書坊售賣。」李梅果伸手拿過李院長的書,「祖父在看慶王妃的新書?」
「你看了嗎?」
「孫女早已讀完。」
「嗯。這次春闈,江東陸家,晉州謝家,平西蕭家都會有後生進京。」
「祖父,我是招婿,您覺著這些世家會讓自家子弟做贅婿?」李梅果好笑的道。
李院長擺手,「雖說都是一個姓,也有旁支庶出。焉知沒有不願意的?」
「這些旁支庶出,也在家學裡讀書,學問品行總歸可打聽到。」
「若真在茫茫學子中找個陌生人,想要打聽三代家世人品,便難了。」
「好,我聽祖父的。」李梅果對自己的夫婿沒有太多期待。
只要不嫁人,不離開李家,誰做她的夫婿,她都欣然接受。
「地上這麼多露水,哎喲!快擦擦!咦?這水仙快死了吧?父親,您找我?」李家三公子大嗓門從院門口一直喊到屋裡。
李院長無奈的嘆口氣。
「梅果也在。」李家三公子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李梅果身邊。
「馬上春闈了,江東陸家,晉州謝家,平西蕭家都有後生進京。你叫人打聽打聽這些後生。」李院長對李家三公子說。
李家三公子看了李梅果一眼,頓時明白李院長的意思。
「父親,您要挑上門的孫女婿,從這些世家子弟里選,怕是不能夠。」
「你不用打聽主支,嫡出,只需打聽旁支,庶出的後生。」
李家三公子眼睛轉了轉,點頭,「好。不過,這打聽事得花銀子……」
「我與管家說了,你只管去支銀子。」
李家三公子喜笑顏開,「父親放心,我定給您打聽的明明白白。」說著,便站起身往外走。
「不許亂花銀子。」李院長喊道。
「不會,不會。」
禮國公府
禮國公抱著三歲的茂嘉,坐在左氏的屋廊下。
左氏也坐在旁邊教王珠珠繡嫁衣。
「這次春闈,很多世家都派了小輩兒進京。我想著,也該給珠珠相看了。」禮國公對左氏說。
左氏轉過身,柔聲細語的說,「妾身都聽國公爺的。妾身只一個要求,妾身不想珠珠離開京城。」
禮國公嘆口氣,看著懷裡的茂嘉,又想到大女兒。
大女兒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還被婆家人如此磋磨,要是離開京城,還不知如何呢?
「嗯。我也不想珠珠離開京城。」
「不過,要是嫁給世家嫡子,那是必得回婆家。」
左氏回頭看了一眼女兒,女兒這模樣,嫁給嫡子的機會應是不大。遂說道,
「庶子也沒什麼不好,珠珠也是庶女,嫁給庶子才是門當戶對。日後留在京城,有國公爺和伏波將軍護佑,他們的日子總是不會差的。」
禮國公點頭,這話倒是不假,有父兄撐腰的女子,日子才能過的順心。
「父親。」伏波將軍從院外走了進來。
左氏趕緊站起身行禮,隨後便進了屋子。
「何時離京?」禮國公問兒子。
「陛下讓我春闈後離京。這一百精兵要監守貢院。」
「嗯。正好,我打算給珠珠相看,你也幫著瞧瞧。」
「父親可有看好的男子?」
「那幾個世家不都派了後生來京嗎?你幫著打聽打聽,哪些是庶子?」
「庶子?」伏波將軍皺眉,沉聲道,「珠珠雖是庶女,那也是禮國公府的庶女,也是我伏波將軍的妹妹,怎能嫁給庶子?」
左氏坐在屋子裡,聽的清清楚楚,心裡暖融融的。
王珠珠繡花的手一頓,抿了抿嘴唇,又接著繡起來。
「我是不想珠珠離京。不管是嫡長子還是嫡次子,嫁過去,都得老老實實的在婆家待著。」
「只有嫁給庶子,婆家才不會計較這些。」
「父親這是被大姐姐的事給嚇到了?」
「這次要不是你回京,憑我這個老胳膊老腿,你以為我能幹過嚴家?」禮國公把茂嘉交給旁邊的嬤嬤,「帶她去園子裡玩兒。」
「庶子也有賢能者,像我的寶寶,在大理寺那是連升三級。」禮國公背著手,揚著下巴,忽地瞥見院子門口庶長子的衣襟,又大聲說,「還有謙兒,領兵打仗,兵法謀略,在一眾勛貴子弟里,那都是佼佼者。」
站在門口的王衡謙聽到父親如此誇讚自己,臉上露出一抹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