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院長府
李院長正坐在廊下教李梅朵下圍棋。
廊前的石桌上,茶爐咕嘟作響。照看茶爐的小丫環坐在小杌子上打起了盹。
李梅果走過去,拍了拍小丫環,示意她下去。
小丫環羞赧的揉了揉眼,低頭走出了院子。
李梅果倒了兩盞茶,端到廊下。
一陣春風拂過,吹走了茶麵上的大半熱氣。
李院長拿過一盞,握在手裡,問道,「趙子云找你何事?」
李梅果便說了自己已參股萬紫千紅閣。
「嗯。你做的很好。二皇子要是身子無大礙,那個位置必是他的。」
「趙世子……人也不錯!」李院長想起趙子云給他通風報信的事,心裡又是一陣小小的惋惜。
「梅朵,把我書桌上的帖子拿來。」李院長吩咐正盯著棋盤的李梅朵。
「晉州謝家來了五個後生,兩個嫡子,三個庶子。」
「昨日進京,住在祥雲樓。」
李梅果從妹妹手裡拿過帖子,展開:嫡子,謝庭筠,謝庭箏;庶子,謝簡,謝符,謝籍。
「陸家與蕭家也在祥雲樓定了房間,三四日到京。」李院長喝了一口茶。
「三叔打聽事的本事倒是有一手。」李梅果笑著合上帖子。
「哼!花銀子也有一手,就這幾個人名,一百兩。」李院長重重的放下茶盞。
「一個人名二十兩。」李梅朵伸出兩個胖乎乎的手指頭。
李梅果嗔了妹妹一眼,握住她的小胖手,說道,「三叔不進賭場,不進青樓,就喜吃吃喝喝,買些無用的東西,在咱們這樣的家族裡,已是很好了。」
李院長沒有接話,心裡確是很舒坦:他的三個兒子,大本事沒有,可也沒有惡習啊!這就強過很多人家了。至少,他不用收拾爛攤子。
定王府
定王世子從百味樓出來就回了定王府。
他要回府拿銀子給趙子云。
定王妃回了娘家,定王的日子過的無比自在。
今日,他叫了一個小戲班在府里唱戲。
定王世子剛進府門就聽到了隱隱約約的咿呀之聲。
「怎麼回事?」趙子睿問門房。
「王爺叫了一個戲班子來府里唱戲。」門房回道。
「哦!」
趙子睿順著聲音來到府里西側的一個小花園。
花園內,一個小青衣在空地上把袖子甩的上下翻飛。
旁邊坐著吹拉彈敲的四個「場面人」。
定王坐在高階處,一個上著全妝,身著戲服的戲子坐在定王身側。雖是濃妝,也能從眉眼間看出妝下是個美人。
美人戲子從旁邊的小桌上端過一盤剝好的栗子,用小銀簽挑起一顆,款款遞到定王唇邊。
定王微微張口,輕輕一含,栗子便入了嘴裡。
不知美人戲子又說了什麼,惹得定王哈哈大笑。
趙子睿站在月亮門旁,眉頭深深皺起。
定王府是皇室里唯一沒有妾室的王府。
幼時,因著沒有庶弟妹,他被一眾皇家貴胄的子弟艷羨不已。
「世子,王妃不在府中,您可得管管。」站在趙子睿身後的澤漆說道,「別等王妃回來,府里再多一個妾室。」
王妃對他與厚朴可好了,過生辰給他們生辰禮,生病請杏林堂的大夫,冬日屋裡的炭也是足足的。
「世子,趙世子如此熱衷賺銀子,還不是因著府里有個庶子。」厚朴晃了晃自己手裡拿著的契約書。
「慶王又喜庶子,暗地裡不知給庶子留了多少產業呢。」
「說不準,最後分家時,庶子的產業都得比趙世子多。」
「以王爺的年紀,這要是有個小兒子,那不得寵上天。」
趙子睿看著花園裡言笑晏晏的二人,深深吸了一口氣。
「幸而世子此時回府,這不過是個苗頭,世子掐了也就掐了。」
「要是世子下衙回府,王爺與其成了好事,就算是王妃回來,也無法子了。」
趙子睿又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步進了小花園。
「父王。」趙子睿走到定王跟前,聲音不大不小的喊了一聲。
定王一愣,「你怎地這時回府?」
「厚朴,給他們結銀子,送他們出府。」趙子睿負手而立,沉聲吩咐。
他還穿著官服,此時,官威盡顯。
美人戲子看了定王一眼,見定王沒有看她,便站起身,走到同伴處。
班主也看向定王,見定王沒有挽留之意,遂揮手叫人收拾東西。
「父王,去書房說話。」
「出了何事?」定王見兒子一臉肅穆,以為是朝堂上發生了大事。
「到書房再說。」趙子睿轉身出了小花園。
定王心裡有點小撲騰:不會又有人誣陷我謀逆吧?
父子二人到了書房,定王急問,「到底出了何事?」
趙子睿拿出契約書遞給定王。
定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就這?」
「給我五千兩。」
定王……
「不是,你這時回府,就為了這事?」定王晃了晃契約書。
「我答應趙子云今日就把銀子送過去。」
「那你幹嘛把戲班子趕走。班主說十兩銀子唱一日,他們才唱了半日,也得給十兩。」
趙子睿……他不知父王是真沒別的心思還是真的心疼十兩銀子?
「父王不覺著坐在您身旁的戲子有些不妥嗎?」
定王的臉微微泛紅,「她在給我講戲。」
定王世子……這話您自己都不信吧,信還能臉紅?
趙子睿不想再說此事,兒子說老子好色,總是有些彆扭,「給我五千兩。」
「你去管家那裡支吧。」
趙子睿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他停住腳,沉聲說道,「父王,三皇子與四皇子如今都在拉人。明面上說不通,暗地裡做個陷阱,也是讓人站隊的法子。」
定王聽兒子說完,渾身一激靈,不會吧?
厚朴與澤漆盯著戲班子的人收拾東西,又把他們送到府門口。
那個美人戲子一步三回頭,可惜,定王始終沒有出現。
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澤漆諷刺道,「好大的心思,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想擺脫供人玩樂的戲子身份,她也沒什麼錯。」厚朴轉身往府內走,「不過是個可憐的女人罷了。」
①場面人:民間對戲曲伴奏人員的通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