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官司,打還是不打?」王家大爺問蕭明珠。
「自然要打。不打,這京城,不是人人可欺我蕭家?」蕭明珠端起燕窩粥喝了一口,又說道,「三叔說,先讓大理寺審著。私下裡,他會叫人去見慶王府的世子妃。」
「把五千兩銀子再給她。她把訴狀一撤,此事就了了。」
王家大爺攪著粥碗,問道,「萬一,我是說萬一,那個世子妃不撤訴呢?」
「你剛剛也說了,她是個沒有規矩體統的人。」
「京城達官貴胄間這套人情世故,她未必懂。」
蕭明珠瞟了一眼王家大爺,「她不懂,慶王妃還不懂?」
「我料想,昨兒的事,慶王妃未必知情。」
「以張芳菲的精明,怎會讓兒媳婦與我蕭家作對?」
王家大爺微微點頭。
王目與王奕在王抗的書房門口碰了面。
「你怎麼沒去書院?」王奕問弟弟。
「我沒讓他去。」隨著說話聲,王抗推開了雕花窗。
「如今,你母親的事,正在風口浪尖,目兒還是在家歇息幾日為好。」
兄弟二人給祖父行禮。
「這件錦袍,祖父只捨得過年穿幾日,今日怎地穿上了?」王目見王抗穿了一件墨綠織金海水江崖紋的袍子。
「我一會兒要去裴家。」
「祖父去裴家作甚?裴家克咱們王家人。」一提到裴家,王奕就氣上心頭。
都怪裴元慶那個老兒,他有一個裴落珩還不知足,非得與祖父爭姜溫。
「少胡說。我想讓裴元慶說動姜溫到世子妃那裡求個情。真要對簿公堂……唉!」
「祖父,我陪您去。」王目說道。
「不用。管家陪我。你在家看看棋譜,不懂的,問你哥哥。別到處亂跑,省得被小人抓到把柄,又讓你母親煩心。」
正說著,管家走了進來,「老爺,車備好了。」
「嗯。四樣大禮可備了?」
管家聽後,微愣,隨即說道,「已放在車上。」
「祖父還備了大禮?」王奕又問。
「咱們有求於人家,自是得備大禮。若裴元慶真能說動姜溫,咱們還得送更大的禮。走吧。」王抗在管家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去。
王奕見祖父走了,自己也往外走。
「你去哪?祖父讓你教我。」王目從窗口探出頭。
「我去瞧瞧母親。不會的,你問祖父。」
王奕到了蕭明珠的院子。王家大爺已去上值。
蕭明珠躺在紫藤花架下的逍遙椅上,一張梨花木圓桌擺著青瓷茶盞,旁邊的盤子裡放著四色蜜餞。
廊下懸著的鸚鵡見王奕來了,撲棱著翅膀:「大少爺——大少爺——」
蕭明珠睜開眼,王奕行了一禮,便坐到逍遙椅旁的小杌子上。
「祖父帶著四樣大禮去裴家了。」王奕說著,從盤子裡拿出一顆紅櫻桃蜜餞放入嘴裡。
「裴家?為何給裴家送禮?」蕭明珠拿起一塊綠冬瓜蜜餞,小咬一口。
「讓裴元慶說動姜溫去求慶王妃世子妃,此事作罷。」
嗤!蕭明珠冷笑,「淨做這些無用的表面功夫。且不說裴元慶願意不願意,就那一個下人家的孩子,主子看重她,她反倒不與主子一條心,你覺著,以她的機敏聰慧,會做此等蠢事?」
「她就算是棄了裴元慶,也不會背棄自己的主子。」
「三叔公如何說?」王奕問道。
「官司先打著,私下裡,他會叫人到慶王府說和。」
「那個下作女要是不願呢?」
「那她可就得好好學學京城裡的規矩了。這京城裡,豪門勛貴之間的事,哪有是在官府里解決的?」
「兒子記著,禮國公把資政殿包學士的夫人都快打死了,也沒見包家去告官。」
王奕倒了一杯茶,遞到蕭明珠手裡,「蜜餞甜膩,母親喝口茶。」
蕭明珠抿了一口,問道,「昨兒,你與淳元,淳之都去了哪裡玩耍?」
王奕……他半路聽到慶王府世子妃要去大理寺狀告母親,他就回府了。
可他不敢與母親說實話,他知曉,母親很是看重娘家人。
不僅僅是母親,就是王家,也得倚靠蕭家。
「昨兒,馬車走到半路,輪子就壞了。」
「在車馬行修了許久,我見天色不早了,就想著今日去找他們。」
「母親要是無事,我就去找表哥表弟了。」說著,王奕站起身。
「劍舞,拿一百兩給大少爺。」蕭明珠又對王奕說,「別小氣。咱們都靠著你大舅舅呢。」
「兒子知曉。」
那邊,王家的馬車嘎吱嘎吱慢悠悠的行在大街上。
透過薄布車簾,百姓談論蕭氏的話語,不斷飄到王抗的耳朵里。
「老爺,車夫說,昨兒大夫人去了蕭雲端府上。」
「想來,蕭氏已有了主意。」
「大爺今早沒來與老爺說一聲?」
王抗搖頭,「無妨。不管蕭氏如何做,咱們做咱們的。」
到了裴府,二人下車。
管家走到門房處,說了兩句便走回王抗身邊。
「老爺,門房去通稟了。」
裴府內,正在侍弄花草的裴元慶聽了門房的稟報,一臉疑惑,「我昨日與王抗的管家說了,我無能為力。他今兒怎麼又來了?」
「老爺,您見還是不見?」門房問。
裴元慶放下小水桶,「讓他進來,總不能拒之門外。」
小廝把王抗帶到窗欞半開的花廳。
裴元慶見王抗進來,也不等他坐下,開口就道,「王兄,我與姜溫一日師徒之情都沒有,我要如何開這個口?」
「我若真開這個口,姜溫怕是會自請出師門。」
王抗一拱手,「打擾裴兄了。」
然後,轉身走了。
裴元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