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偌大的別墅，墨軒澤站在那扇緊閉的臥室門前，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叩了兩下門板，聲音放得極柔：「軒白，哥哥帶了你愛吃的點心，要不要出來嘗嘗？」
門內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回應。
寂靜漫延開來，墨軒澤低低嘆了口氣，放緩語調，帶著滿滿的歉意輕聲致歉：「是哥哥不好，是我粗心弄丟了你最心愛的石頭，哥哥跟你道歉。」
臥室內光線昏暗，整間屋子只點亮了一盞暖黃色的小檯燈，光暈微弱，堪堪照亮一方小角落。
墨軒白蜷縮在床上，雙臂緊緊抱著柔軟的抱枕，整張臉深深埋進枕頭裡，隔絕外界所有的聲音與光亮。
他還在生氣。
哥哥弄丟了他獨一無二的彩繪石頭，他打定主意不理哥哥。
這些天，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和哥哥說話了。
哥哥平時照顧他很辛苦，哥哥是不小心的。
可是，他只有一塊那樣的石頭。
門外，墨軒澤捏著酸脹疲憊的眉心，耐心繼續安撫：「軒白，哥哥已經拜託溫小姐重新給你畫石頭了，和之前一模一樣，你能不能原諒哥哥？」
回答他的，依舊是死寂的沉默。
墨軒澤抬手握住門把手，遲疑片刻終究沒有按下。
他記得上一次推門進屋，敏感的少年瞬間情緒失控，用盡全身力氣把他趕出了房間。
患有重度自閉症的墨軒白有著極強的領地意識，這間臥室，是他唯一安全的避風港，從不允許任何人擅自闖入。
墨軒澤指尖收緊，拎著手中精緻的點心禮盒，準備轉身離開，不再打擾他獨處。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房門被人從裡面輕輕拉開一條縫隙。
墨軒白懷抱著枕頭，身形清瘦單薄，站在門縫之後，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沙啞乾澀的嗓音輕輕響起：「哥、哥哥……」
「石頭。」
簡單兩個字，帶著孩童般執拗的期盼。
墨軒澤立刻停下腳步，回頭溫柔看向他，重重點頭回應：「我讓上次給你畫石頭的溫姑娘重新畫了，明天就能拿到。」
墨軒白漆黑的眼眸亮了一瞬，小幅度點了點頭，小聲開口：「我、明天和哥哥一起去。」
墨軒澤心頭微頓。
他本來是不想帶軒白外出的。
軒白的病症特殊，走出熟悉的環境後，注意力極易被風扇、車輪、光影這類細碎事物牽引，專注力渙散，對外界的聲響、人群極度敏感，很容易受驚應激，誘發情緒崩潰。
可這是弟弟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出門，是主動向他遞出的和解信號，他捨不得拒絕，也不能拒絕。
「好，」墨軒澤放柔聲音，眉眼盛滿溫柔與憐惜，「明天哥哥帶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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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眼前安靜怯懦、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弟弟，心底泛起一陣酸澀。
曾經的墨軒白，也是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子，聰慧耀眼、明媚張揚，擁有最光明坦蕩的未來。
不知道為什麼一切都變了，他封閉了自己。
翌日，溫暖無奈將女兒溫寶兒一併帶到了墨氏集團上班。
實在是無人託付。
幼兒園周末組織了戶外研學活動，為期三天，費用一千多塊。
她掐著指尖算過帳，每月工資扣除房租、水電後僅剩六千，一半要維持母女二人的日常開銷，
另一半必須專款存起來——醫生說了寶兒六歲可以做耳道矯正手術，各項費用、康復療程累加起來要二十萬。
那是她拼盡全力也要攢下的救命錢，一分都不能亂花。
研學活動的費用，她根本承擔不起。
溫暖將軟乎乎的女兒摟進懷裡，鼻尖發酸，滿是愧疚：「寶兒，媽媽對不起你。」
「是媽媽沒本事，不然你就能跟著幼兒園的小朋友一起出去研學遊玩了。」
溫寶兒扎著雙馬尾，小腦袋用力搖了搖，烏黑的髮辮輕輕揚起，軟糯懂事地安慰她：「沒關係的媽媽！」
「寶兒陪著媽媽上班也是一樣的。」
「寶兒本來就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出去玩一點都不好。」
「媽媽辛辛苦苦賺的錢，要存起來給寶兒治耳朵，不能亂花噠！」
孩子通透又體貼的話，戳得溫暖心口酸澀發脹。
她輕輕撫摸著女兒的發頂，反覆叮囑：「這裡是媽媽上班的公司，你乖乖坐在工位上，不要亂跑、不要亂碰東西。」
「如果有陌生人過來，你就躲在桌子底下。」
「尤其是裡面辦公室的人過來，一定要藏好，聽懂了嗎？」
「好噠、寶兒最聽話了。」溫寶兒重重點頭，乖巧地窩在工位角落。
安頓好女兒沒多久，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墨軒澤帶著墨軒白走了進來。溫
暖心頭一緊，立刻側身擋住工位，讓溫寶兒蜷縮在工位擋板後藏好。
等兄弟二人走進總裁辦公室，溫暖俯身揉了揉女兒的頭頂：「乖乖在這裡玩手機等媽媽，媽媽送完東西馬上回來。」
她拿起昨晚連夜加班手繪打磨好的彩繪石頭，抬手敲開總裁辦公室的門。
室內光線清淺，墨軒白安靜坐在真皮沙發上，單薄的脊背微微佝僂，長長的睫毛垂落，全程低著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溫暖將裝著彩繪石頭的精緻木盒放在辦公桌中央，姿態恭敬：「墨總，您要的石頭我做好了。」
「沒別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墨軒澤淡淡頷首應允，他看向墨軒白:「軒白，來挑挑」
一直沉默的墨軒白才緩緩起身，緩步走到桌前翻看木盒裡的石頭。
墨軒白的指尖剛觸碰到石塊，眉頭瞬間緊緊蹙起，眼底浮現出強烈的排斥與厭惡。
他飛快收回手，猛地往後退了半步，用力搖頭。
墨軒澤一直留意著弟弟的動靜，見狀連忙上前，語氣帶著不解：「怎麼了軒白？這些石頭你不喜歡嗎？」
他看著和軒白之前那個差不大多啊！
而且還有好幾個呢？
怎麼會不喜歡呢？
墨軒白抿緊淺淡的唇，情緒開始躁動，漆黑的眼眸里滿是執拗的抗拒，聲音帶著自閉症患者特有的刻板僵硬：「不是。」
「這不是我的石頭。」
他抬起頭，定定看向墨軒澤，一字一句，帶著不容更改的執念重複：「軒白要之前那一塊，一模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