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看著她。
裴夫人抬起手,像是想要摸一摸他的臉。可她的指尖還沒碰到他,沈硯已經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動作很輕,卻很明確。
裴夫人的手僵在半空。
沈硯看著她,聲音冷淡得沒有一點起伏:「你認錯人了。」
裴夫人猛地搖頭:「不可能。」
沈硯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收緊,臉上卻還是沒什麼表情:「我不是你們的兒子。」
「你是。」裴夫人幾乎急切地開口,「你就是我的兒子,我不會認錯。你的眉眼,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還有你耳後那顆小痣……」
她說著,又想往前靠近。
沈硯卻再次避開了。
裴夫人像是被這個動作刺到,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她站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卻像是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找了這麼多年,想了這麼多年,終於見到他的時候,他看她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小嶼……」裴夫人聲音發顫,「你出生的時候,我們給你取的名字叫裴嶼。」
沈硯眉頭微微皺起。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他沒有回應,只是冷淡地看著她:「我叫沈硯。」
裴夫人的眼淚掉得更凶:「我知道,我知道你現在叫沈硯。可是你也是裴嶼,是媽媽的孩子。」
沈硯沒有再說話。
校長和旁邊的老師都安靜下來,一時間誰都不敢插嘴。空氣像是被這幾句話壓住,連呼吸聲都變得很輕。
與此同時,走廊另一邊,幾個剛從食堂出來的同學正好看見裴夫人被老師帶進了行政樓。
有人認出了她,立刻轉頭去找裴敘:「裴敘,我剛才好像看見你媽了。」
裴敘原本正和幾個人往餐廳方向走,聽見這句話,腳步微微一頓:「我媽?」
「對啊。」那同學點頭,「她剛才進行政樓了,好像是去校長室,旁邊還跟著好幾個老師,看起來挺急的,不知道出什麼事了。」
裴敘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很快恢復了平常的樣子:「我去看看,你們先吃。」
說完,他轉身往行政樓走去。
校長室的門沒有完全關緊。
裴敘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裴夫人發顫的聲音。
「你是媽媽的孩子,我不會認錯。」
裴敘腳步停住。
他站在門外,透過半開的門縫,看見裴夫人站在沈硯面前,眼睛紅得厲害。而沈硯站在她對面,神色冷淡,像是對眼前這一切沒有半點觸動。
裴敘的眼底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慢慢推開門,臉上卻已經重新帶上了恰到好處的疑惑:「媽,你怎麼來了?」
校長和幾個老師同時看向他。
裴夫人也回過頭。
看見裴敘時,她臉上的激動和慌亂才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落下來的地方。
她吸了吸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一點,可聲音還是顫著。
「小敘……」
裴敘走進去,目光很快掃過沈硯,又落回裴夫人臉上,像是不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麼:「媽,怎麼了?」
裴夫人看著他,又看向沈硯。
她眼淚還沒幹,聲音卻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切和歡喜:「小敘,這是你哥哥。」
校長室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裴敘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停住。
但也只是很短的一瞬。
很快,他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一樣,眼底浮起驚訝:「哥哥?」
裴夫人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對,他就是你哥哥。媽媽找了這麼多年,終於找到他了。」
裴敘慢慢轉頭看向沈硯。
沈硯也在看他。
兩個少年隔著不遠的距離對視。
一個眉眼冷淡,一個神色溫和。
可只有裴敘自己知道,他垂在身側的手已經一點點攥緊。
裴敘很快垂下眼,再抬頭時,臉上已經換成了溫和又複雜的神情。
他看著沈硯,聲音放輕:「原來……你就是哥哥。」
沈硯沒有回答。
他甚至連表情都沒變一下。
裴夫人卻像是沒察覺到這份冷淡,只急著把兩個人拉到一起:「小敘,你哥哥這些年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以後你們要好好相處,知道嗎?」
裴敘笑了一下:「當然。」
他說得很乖,也很自然。
可目光落在沈硯身上時,那點笑意卻沒有真正到眼底。
沈硯看著他,忽然冷淡地開口:「我不是你哥哥。」
裴夫人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小嶼……」
沈硯沒有看她,只看著裴敘,聲音沒有一點起伏:「我也不是裴家的人。」
裴敘眼底微微動了一下。
明明這句話該讓他高興,可不知道為什麼,沈硯越是這樣冷淡,越是這樣不在乎,反而越讓他覺得刺眼。
像他拼命守著的東西,在沈硯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裴夫人眼淚掉得更凶:「你怎麼會不是?你就是媽媽的孩子,是裴家的孩子。」
沈硯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想靠近的動作。
裴敘站在旁邊,唇角輕輕動了一下,又很快壓了下去。
有意思。
黎家麼?
看來,可以從這裡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