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時，臉上已經重新恢復了平時溫和懂事的樣子。
裴敘看了看裴夫人，又看向沈硯，聲音放得很輕：「媽，我先出去吧，就不打擾你們團聚了。」
裴夫人此刻滿心都在沈硯身上，只含著眼淚點了點頭。
裴敘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看向沈硯：「哥哥，不管怎麼樣，家裡一直在等你。希望你以後能回來。」
沈硯沒有回答。
裴敘也不在意，只朝他笑了笑，轉身出了校長室。
門關上的一瞬間，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走廊里很安靜，午休時間，大部分學生都去了餐廳，偶爾只有幾個老師從遠處經過。
裴敘拿出手機，低頭髮了條消息。
【查黎家。】
很快，對面回了幾條資料。
黎苒。
裴敘盯著這個名字，忽然想起什麼。
隔壁三班，好像也有一個姓黎的大小姐。
他收起手機，回到班裡時，剛好有同學正坐在位置上吃零食。
裴敘像是隨口問了一句：「隔壁三班那個黎苒，是黎家的女兒嗎？」
同學愣了一下：「對啊，你不知道嗎？她家挺厲害的，而且她跟沈硯關係特別好。」
裴敘垂下眼，輕輕笑了一下：「這樣啊。」
另一邊，黎苒吃完飯回到教室時，第一眼就往門口看了一下。
沈硯不在。
她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
【你在哪裡呀？】
消息剛發出去沒多久，教室門口就出現了沈硯的身影。
黎苒抬頭看見他，立刻站起來：「你去哪了？我剛剛還準備找你。」
沈硯走到她面前，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黎苒很快察覺到了不對，聲音也放輕了一點：「怎麼了？」
沈硯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我媽找來了。」
黎苒愣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你親生媽媽？」
沈硯低低應了一聲。
他沒有說太多，只簡單把剛才校長室里的事告訴了她。
黎苒聽完，整個人都有點懵。
她忽然想起中午在學校門口看見的那個女人，聲音也放輕了些：「所以……剛才那個裴夫人，就是你媽媽？」
沈硯低聲說：「應該是。」
黎苒看著他：「她跟你說什麼了？」
沈硯垂下眼，語氣很淡：「讓我回去。」
黎苒一頓：「回裴家？」
沈硯應了一聲：「嗯。」
「那你答應了嗎？」
「沒有。」
黎苒聽見這句，才稍微鬆了口氣。
她想了想，又小心地問：「那你自己想回去嗎？」
沈硯猛地抬眼看她。
黎苒被他這個眼神看得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沈硯聲音低了下去：「你想讓我回去？」
黎苒：「啊？」
沈硯盯著她，手指一點點收緊：「你不是說過，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黎苒怔住。
沈硯的聲音更低，像是在壓著什麼：「現在他們找來了，你就要趕我走了？」
「不是不是。」黎苒連忙擺手，「我沒有要趕你走，我就是問一下。」
沈硯還是看著她。
黎苒有點無奈，又有點心軟，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輕輕拉住他的袖口：「你幹嗎這麼激動呀？我只是想知道你自己怎麼想。」
沈硯沒有說話。
黎苒認真看著他：「你要是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你想查清楚，我就陪你查。你想見他們，我也陪你見。可是我不會趕你走。」
沈硯垂眼看著她拉住自己袖口的手，緊繃的指節才慢慢鬆了一點。
黎苒又補了一句：「我說過的話又不會反悔。」
沈硯抬眼看她：「真的？」
黎苒立刻道：「真的。」
她頓了頓，又故意小聲嘀咕：「我就是問一句，你反應這麼大，嚇我一跳。」
沈硯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黎苒心口一軟，語氣也跟著放輕：「怎麼可能。」
她看著他，認真道：「沈硯，你是我帶回家的。」
沈硯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黎苒握著他的袖口，沒有鬆開：「只要你自己不想走，誰也不能把你從我家趕出去。」
沈硯看了她很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很輕地應了一聲。
「嗯。」
晚上回到家後，黎苒洗完澡，換了件寬鬆的白色T恤，抱著遊戲機去敲沈硯的房門。
門很快打開。
沈硯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完全乾。
門一開，他就聞到一陣很淡的香氣，像沐浴露混著她身上本來的味道，輕輕一下就鑽進了呼吸里。
黎苒站在門口，仰頭看他：「沈硯，要不要一起打遊戲？」
沈硯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動作忽然頓住。
她的T恤很寬，衣擺垂到腿邊。她自己卻像完全沒察覺，懷裡還抱著遊戲機，一臉自然地等他回答。
沈硯喉結輕輕動了一下，視線很快移開。
「你怎麼穿成這樣？」
黎苒低頭看了看自己：「有問題嗎？我平常也這樣啊。」
沈硯沉默了幾秒，聲音有些低：「今天不打了。」
黎苒一愣：「為什麼？」
「回房間。」沈硯看著別處，「早點睡。」
說完，他直接把門關上了。
黎苒站在門口，眨了眨眼：「幹嘛呀，莫名其妙。」
她抱著遊戲機轉身走了，嘴裡還小聲嘀咕：「不打就不打，哼。」
房間裡，沈硯靠在門後，很久都沒有動。
門已經關上了，可那陣香氣像還停在空氣里。剛才那一眼也像烙在腦海里，怎麼都揮不掉。
她站在門口，頭髮還帶著一點濕意，眼睛亮亮地看著他，毫無防備。
沈硯閉了閉眼，轉身進了浴室。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水珠順著下頜往下滴，他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比平時更沉。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罵了一句：「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