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沒有太多表情，只把簡單收拾好的行李交給司機。
黎苒站在門口，看著他要上車，心裡還是有些空落落的。
沈硯像是察覺到了，腳步忽然停住。下一秒，他轉身走回她面前，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黎苒怔了一下，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幹嘛呀……」
沈硯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聲音放得很低：「明天學校見。」
黎苒抿了抿唇，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明天見。」
沈硯又揉了揉她的頭：「不許不高興。」
黎苒小聲反駁：「我沒有。」
沈硯低頭看她。
黎苒被他看了兩秒，才不情不願地改口：「……就一點點。」
沈硯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意。
「我會回來。」
黎苒這才鬆開手：「那你記得給我發消息。」
「嗯。」
沈硯鬆開她，轉身上了車。車門關上，裴家的車很快駛離黎家。
回到裴家時，裴敘已經站在客廳里等著了。他看見沈硯進門，臉上的笑容差點沒維持住。可也只是一瞬，很快，他又恢復成平時溫和懂事的樣子，像是真的替這個失散多年的哥哥回來感到高興。
「哥哥。」裴敘走上前，聲音很輕，也很得體，「歡迎回家。」
可沈硯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連一句話都沒有回，直接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裴敘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不過很快，他又恢復了原來的表情，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安靜地站在原地。裴夫人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她現在滿心都在沈硯身上，見他終於願意回來，眼眶還紅著，連聲音都放得很輕。
「小嶼，我已經讓人把你的房間重新收拾好了，就在三樓，採光很好。你先上去看看，要是不喜歡，媽媽再讓人換。」
沈硯沒有說喜歡，也沒有說不喜歡，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裴夫人卻像是得到了什麼回應一樣，立刻露出一點笑，親自帶著他往樓上走。客廳里很快只剩下裴敘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終於一點點消失。
樓上還能隱約傳來裴夫人溫柔又小心的聲音，像是生怕沈硯有半點不滿意。那些語氣，裴敘以前也聽過，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刺耳。
他慢慢轉過身，看向樓梯的方向。
下一秒，他抬手狠狠砸在旁邊的牆上。
砰的一聲。
指節傳來鈍痛，裴敘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眼神陰沉得厲害。
回來第一天，就敢這樣無視他。
沈硯。
你還真把自己當成裴家的主人了。
沒過多久，裴父也從公司趕了回來。看見沈硯真的站在家裡，他腳步微微一頓，神色明顯緩和了些。
午餐很快擺好。
飯桌上，裴夫人忍不住問沈硯這些年的事。沈硯回答得不多，但每一句她都聽得很認真，眼眶紅了好幾次，又怕讓他不自在，只能強忍著笑。裴父也問了幾句他的學習，聽說他這些年成績一直很好，眼裡多了幾分滿意，話也比平時多了些。
氣氛看起來難得熱鬧。
只有裴敘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臉上帶著笑，卻幾乎插不上話。
裴夫人說到一半，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裴敘：「對了，你們兩個現在是同一個學校吧？以後在學校里也要互相關照。」
裴敘抬起頭，很快笑了笑：「我知道，媽。」
沈硯沒有接話。
裴父看了他一眼，又繼續道：「既然你已經回來了，名字的事也該儘快處理。你原本就該姓裴，等手續辦好以後，名字也改回來。」
裴夫人連忙點頭：「對，小嶼，以後你就是裴嶼了。」
沈硯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淡淡應了一聲。
裴父繼續道：「除了學校里的課程，你之後也要開始接觸一些商業上的東西。裴家的孩子，不能只會讀書。等你適應一段時間，我會安排人帶你了解公司。」
這句話一落，裴敘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裴夫人卻沒有察覺，只溫聲道：「你爸爸說得對，不著急，慢慢學。」
沈硯抬眼看向裴父。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好。」他聲音很平靜，「我會學。」
午餐結束後，裴父還有公司的事，很快去了書房。裴夫人則忙著讓人再給沈硯添置一些東西，客廳里一時只剩下沈硯和裴敘。
兩人一前一後經過走廊。
裴敘看著沈硯的背影，終於還是沒忍住，低聲開口：「你以為你回來，就已經決定一切了嗎？」
沈硯腳步停住。
裴敘站在他身後，臉上已經沒有了飯桌上那副溫和的笑。他盯著沈硯，眼神陰沉：「裴家不是你想回來就回來，想拿什麼就拿什麼的地方。」
沈硯慢慢回頭看他，神色依舊很淡。
裴敘冷笑了一聲：「你等著瞧吧。」
沈硯看了他幾秒，忽然很輕地扯了下唇角。
「好。」他聲音平靜得像是在答應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我等著。」
說完，他沒有再看裴敘，轉身繼續往樓上走。裴敘站在原地，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高考前。
自從沈硯搬回裴家以後，他和黎苒好像還是和以前一樣。每天見面，一起吃飯，放學後也會一起走。只是黎苒還是感覺到，他變了。
他比以前更忙，也更成熟。除了學校的課，還要學裴家的事，有時候明明很累，卻還是一副沒事的樣子。
而自從那次 KTV 事件以後，黎苒也知道了裴敘的身份。原來他就是裴家後來領養的那個孩子，也是沈硯現在名義上的弟弟。
沈硯沒有和她解釋太多，只是很認真地叮囑她：「以後離他遠一點。」
自從那天之後，黎苒對裴敘的警惕心就提到了最高。所以聽見叮囑後，黎苒很快點了點頭。從那以後，她幾乎沒有再單獨和裴敘說過話。
這天放學後，黎苒看見沈硯站在校門口，眉眼間帶著一點很淡的疲憊。
她走過去，踮起腳，在他臉側親了一下。
沈硯動作一頓，低頭看她。黎苒皺著眉說：「我的男朋友啊，不要總是這樣，我會心疼的。」
沈硯看著她，眼神慢慢軟下來。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頭，低聲說：「好。」
高考很快結束。
成績出來那天，沈硯果然成了全市狀元。
這個結果好像並不讓人意外。畢竟從高中開始，他的成績就一直穩得嚇人，老師早就說過，只要他正常發揮，結果不會差。
裴父看到成績時，難得露出了明顯的笑意。他看著沈硯，眼裡全是驕傲：「很好。」
裴夫人更是高興得眼眶都紅了，拉著沈硯看了又看，像是終於能把這些年缺失的驕傲全部補回來。
裴敘也考得不錯。
如果放在別人家裡，這已經是很拿得出手的成績。可偏偏有沈硯在前面，他那點優秀就顯得沒那麼耀眼了。
裴家上下都在高興。
只有裴敘站在人群旁邊，臉上還掛著笑，眼底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這邊黎苒比誰都開心。
她一看到消息，就直接給沈硯打電話，聲音里全是藏不住的興奮：「沈硯！你真的太厲害了！」
沈硯聽著她在電話那頭嘰嘰喳喳地說話，原本冷淡的眉眼也慢慢軟了下來。
黎父黎母知道後，也很高興。
黎母笑著說：「小硯這孩子，從小就穩。」
黎父雖然嘴上只說了一句「考得不錯」，可當天晚上還是讓人準備了一桌菜，說是給沈硯慶祝。
黎苒聽完，立刻在電話里說：「你聽見沒有？今晚來我家吃飯。」
沈硯低低應了一聲：「好。」
黎苒又補充：「狀元大人，不許遲到。」
沈硯終於輕輕笑了一下。
「嗯，不遲到。」